残雪消融,冬日余寒尚未散尽,侯府庭院的檐角挂着细碎冰棱。暖阳洒落,冰棱缓缓融化,水珠滴答坠落,砸在青石地面上,晕开浅浅水渍。风里依旧裹挟着刺骨春寒,吹得枝头枯木微微晃动,一派乍暖还寒的清冷景象。
可这看似平静的侯府内宅,早已暗流汹涌,杀机暗藏。
前日城西百亩水田被苏清晏尽数夺回,于柳氏而言,不仅是实打实的财产损失,更是当众折辱颜面的奇耻大辱。她执掌侯府内宅多年,向来说一不二,从未被一个小辈逼得如此狼狈。连日来她闭门居于主院,谢绝一切探视,对外佯装郁郁寡欢、沉寂失意,府中下人皆以为她经此一事心灰意冷,不敢再与苏清晏针锋相对。
无人知晓,紧闭的房门之后,柳氏早已满腔怨毒,心思阴狠缜密。田地之争落败,硬碰硬已然行不通,她便换了歹毒心思 —— 既然夺不回产业,便彻底毁掉苏清晏的名声。只要坐实苏清晏偷盗的污名,她便可借家规严惩,将其软禁幽闭,彻底折断苏清晏所有羽翼,断了她一切筹谋,让她再也无力与自己抗衡。
一场精心策划的栽赃圈套,在无人察觉的夜色里,悄然布置妥当。
暮色渐沉,晚霞染红半边天际,侯府本该静谧安宁,主院方向却突然传出一阵嘈杂喧哗,打破了整座府邸的宁静。
柳氏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披头散发、泪眼婆娑,跌跌撞撞奔走在各院之间,声音凄厉委屈,逢人便哭诉主院失窃一事。众人方才得知,柳氏珍藏多年的一套赤金镶红宝石头面凭空失窃。这套头面是早年侯爷得赏的宫中制式首饰,赤金铸就、红宝石通透璀璨,做工精致绝伦,市价千金难求,是柳氏极为珍视的贴身珍宝,平日妥善珍藏,极少示人。
失窃贵重珍宝,乃是府中大事。管家不敢有半分耽搁,即刻带着一众精干仆妇,以彻查窃贼、保全侯府名声为由,在全府上下逐一搜查。搜查层层递进、有条不紊,却偏偏目的性极强,绕过了所有偏院客房,径直朝着汀兰院而来。
一行人气势汹汹立在汀兰院院门之外,管家躬身行礼,面上挂着客套的笑意,眼底却毫无半分恭敬,语气强硬,不容置喙:“得罪了苏二小姐。夫人珍贵头面莫名失窃,事关重大,全府院落皆需逐一勘验排查,还望二小姐通融,海涵一二。”
晚晴见状,当即快步上前阻拦,眉宇间满是愤然:“我家汀兰院向来清净守礼,小姐素来端正自持,院里下人也个个安分守己,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举,怎会私藏夫人的珍宝!管家此举,未免太过刻意!”
面对咄咄逼人的众人,苏清晏端坐窗下案前,神色沉静淡然,不见半分慌乱。她指尖轻轻压着庄头送来的水田收成账簿,字字核对,眉眼清冷从容。听闻院外争执,她缓缓抬眸,声线平稳无波:“无妨,让他们查。身正不怕影斜,清者自清。”
她心知肚明,柳氏此番绝不会善罢甘休,此番搜查本就是蓄意为之,阻拦反倒落了心虚的口实,索性坦然处之,静待对方出招。
得到应允,一众仆妇立刻涌入屋内,肆无忌惮地翻箱倒柜。桌椅、箱笼、妆奁、衣柜尽数被掀开,物件散落一地,好好的雅致院落被翻得凌乱不堪。众人看似认真排查,实则目标明确,动作利落又迅速。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名贴身仆妇从苏清晏梳妆台的暗层夹层之中,小心翼翼捧出一套流光溢彩的头面。赤金光泽耀眼,红宝石灼灼生辉,正是柳氏口中失窃的那套贵重首饰。
物证当场现世,满堂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管家见状,面色骤然沉冷,手持头面步步上前,目光锐利地看向苏清晏,语气带着定罪的笃定:“二小姐,如今赃物从您房中找出,不知您该作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