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午后，永宁侯府设宴，宴请几位同族长辈入府小聚。这是柳氏主动向侯爷提议筹办的家宴，本意是借着族中长辈的脸面，悄悄把那些关于苏清晏的流言传出去，坐实嫡女不守闺训的闲话。她料定苏清晏百口莫辩，只需几句似是而非的闲话，便能让族中长辈对苏清晏心生不满。

亭台设在后花园海棠林下，石桌石凳排布整齐，案上鲜果、糕点、清茶一一备好。侯爷居于主位，几位白发族老分坐两侧，柳氏一身华贵褙子，笑意温婉，在一旁周到伺候，苏轻柔侍立在她身侧，时不时抬眼望向入口，等着看苏清晏陷入难堪的模样。

不多时，苏清晏携晚晴缓步而来。一身素色月白罗裙，发间仅簪一支白玉簪，神色淡然从容，不见半分慌乱。她依礼拜见长辈，举止得体，沉静大方，反倒让几位族老暗自点头，全然不像流言里那般轻狂无状。

柳氏眼底掠过一丝不悦，面上依旧维持和善，笑着开口：“清晏今日来得正好。近日府中琐事繁多，你也辛苦了。听闻你新得了一盒上好的蔷薇香膏，香气清雅，何不取来，让诸位长辈家眷一同品鉴？”

这话一出，苏轻柔立刻附和：“是啊姐姐，那香膏色泽鲜亮，听闻是城外香铺的珍品，正好拿出来让大家开开眼。”

这正是柳氏的算计。她料定苏清晏会继续使用那盒掺了药粉的香膏，只要苏清晏当众涂抹，用不了多久便会面色不适；就算她不肯用，旁人也会疑心她心中有鬼，流言便会坐实。

苏清晏抬眸，目光淡淡扫过母女二人，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母亲既然想看，那便拿来吧。晚晴，将那盒蔷薇香膏取上来。”

晚晴应声，自袖中取出那只精致的瓷盒，捧至石桌中央。瓷盒打开，馥郁的蔷薇香气缓缓漫开，看上去与寻常香膏并无两样。

柳氏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柔声劝道：“清晏，你且抹一些在手腕上，让大家瞧瞧这香膏成色。”

苏清晏没有立刻动手，反而看向座上诸位族老，声音清泠，清晰传遍海棠亭：“母亲这么急切，是想让我亲自涂抹这盒香膏吗？只是这香膏，恐怕碰不得。”

柳氏脸色微变，强作不解：“清晏，你这是何意？好好的香膏，怎么就碰不得了？”

“因为这里面，掺了损人气血的药粉。”苏清晏话音落下，亭中瞬间一片寂静。

族老们皆是一惊，互相对视，神色凝重。侯爷眉头紧锁，沉声道：“清晏，此话不可妄言，可有凭据？”

“女儿不敢无端诬陷主母，证据早已备好。”苏清晏示意晚晴，将两份物件呈上。一份是那日送香膏的采买婆子的供词，一份是药铺医师出具的查验文书，纸上清楚写明香膏内混入慢性耗损气血的药末，长期涂抹会日渐体虚，缠绵病榻。

柳氏心头巨震，强撑着稳住身形，声音陡然拔高：“一派胡言！这是你刻意伪造出来，栽赃于我！我何曾指使下人做这种阴毒之事！”

“母亲不必急着辩驳。”苏清晏目光平静地看向站在亭外等候传唤的采买婆子，“把人带上来。”

那婆子被带到亭中，早已吓得浑身发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先前苏清晏留了余地，没有立刻揭发，便是留她性命，晓以利害。此刻面对侯府侯爷与一众族老，她再也扛不住压力，伏地叩首，哭着全盘招供，亲口承认是柳氏暗中交给她药粉，命她混入香膏送入汀兰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