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侯府正厅早早便被传唤的仆妇守在两侧。一夜未眠的苏清瑶被带到厅中，衣衫凌乱，眼底布满红丝。昨夜汀兰院被擒的惊吓还萦绕心头，她手脚冰凉，站在厅中，头始终低垂，不敢抬眼去看上座的永宁侯。

永宁侯端坐主位，面色沉如寒铁。昨夜暗卫便将汀兰院发生之事连夜禀报，他一夜辗转，心底最后一丝对柳氏母女的情面，正在一点点消散。厅侧，苏清晏静静立于一旁，一身素色衣衫，神色淡然，不见半分激动。

“瑶儿，昨夜你带着人私闯汀兰院，意图抢夺苏清晏存放文书的樟木匣子，可是真的？”永宁侯的声音低沉厚重，打破厅内压抑的寂静。

苏清瑶肩膀猛地一颤，嘴唇哆嗦，还想勉强抵赖。“父亲，不是的……我只是去找姐姐争辩，并非有意抢夺东西，是误会……”

“误会？”苏清晏缓步上前，抬手示意，两名昨夜潜伏在廊下的暗卫走出，垂首回话，将昨夜静姝院柳氏如何蛊惑苏清瑶、二人商议潜入汀兰院销毁卷宗的对话一一复述出来。一字一句，清晰落在众人耳中。

苏清瑶听到这里，浑身一抖，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她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以为昨夜母女私谈无人知晓，没想到她们的对话，早已被尽数听去。

永宁侯看向苏清瑶，目光冷冽：“事到如今，暗卫亲耳听见你们的谋划，你还要继续撒谎？你母亲究竟对你说了什么，全部如实交代。若再有半句隐瞒，休怪为父不念父女情分。”

苏清瑶本就心性脆弱，接连的打击早已击溃她的心理防线。柳家舍弃母亲，昨夜潜入失败，如今人证摆在眼前，再抵赖已是无用。长久积压的恐惧与委屈一齐爆发，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泪水汹涌而出。

“是母亲！是母亲逼我的！”苏清瑶失声痛哭，“柳家不肯再帮她，母亲绝望之下，告诉我，只要毁掉姐姐手中所有证据，才有一线生机。她说，就算被抓住，我只是庶女，最多禁足，不会受重罚。是她不断劝我，哄我，我一时糊涂，才答应去汀兰院抢夺卷宗。”

她一边哭泣，一边将柳氏多年筹谋缓缓道出。从当年暗中侵占苏清晏生母留下的嫁妆田产，买通庄头篡改地契，到出资雇佣水匪，在河道拦截苏清晏运送货物的船队，再到中秋家宴，暗中准备毒药想要谋害苏清晏。一桩桩，一件件，尽数吐露。

厅内鸦雀无声，唯有苏清瑶断续的哭声回荡。永宁侯静静听着，指尖紧紧攥住座椅扶手，指节泛白。他从前虽知柳氏心思深沉，在内宅多有算计，却万万没有想到，柳氏的歹毒，早已到蓄意害人性命的地步。

这么多年夫妻情分，此刻尽数化为冰冷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