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途诚然有险，可男子能远行逐利，女子为何不可？”苏清晏目光坦荡，“晚辈南下并非游山玩乐，是去往江南对接商路，拓展铺子生意。我名下产业养活不少伙计佃户，若是生意兴旺，日后也能拿出银钱，资助族中贫苦子弟读书，修缮宗祠。若是只困在内宅，空有嫁妆，任人觊觎算计，反而是辜负了先母遗愿。”

她顿了顿，转向苏承远：“父亲想让我联姻，用我的婚事换取朝堂人脉。可婚姻应当两相情愿，而非一桩交易。若是我嫁入侍郎府，往后我的产业，多半会被夫家吞并。今日我放弃南下，来日便会失去手中所有，再度沦为任人摆布之人。”

厅内一片安静，族老们彼此对视，低声议论。苏清晏拿出的文书白纸黑字，有官府印信，无可辩驳。道理摆在眼前，旧俗规矩，在律法与情理面前，不再是万能的枷锁。有几位族老心中已然动摇，暗自觉得苏清晏所言有理。

苏承远面色愈发难看，高声道：“你强词夺理！宗族颜面，岂能不顾！”

“颜面，从来不是把女子锁在宅院之中换来的。”苏清晏平静回望，“若是族人安稳度日，凭本事立身，才是宗族真正的体面。晚辈不会做有损苏家名声之事，但也绝不会放弃自己的产业与前路。南下之事，我心意已定。”

族老们商议许久，有人不愿强硬逼迫。若是强行压制苏清晏，惹得她将此事外传，外人反倒要说苏氏宗族仗势逼迫孤女，强夺嫁妆。一番权衡之后，为首的族老长叹一声。

“罢了。你既有官府文书，又言之有理。此事，我等不便强行阻拦。只是你在外远行，务必谨言慎行，莫要做出辱没门楣之事。”

此话一出，等于宣告宗族施压失败。苏承远僵坐在主位，胸中愤懑，却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局面脱离掌控。

苏清晏向诸位族老行礼致谢，从容退出正厅。走出厅堂，晚风迎面吹来，晚晴长舒一口气。“小姐，方才真是凶险，竟说服了族老。”

“族老看重情理与宗族得失，并非一味守旧。”苏清晏淡淡一笑，“这一关过了，侯府能用来阻拦我的手段，已经不多。回去之后，继续收拾行装，联络温商的队伍，静待启程之日。”

夕阳斜斜洒落在侯府的青石板路上，前路的阻碍虽未完全消散，但这一场族堂辩驳，她守住了奔赴江南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