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沿岸的桑林正值繁茂之时，层层叠叠的桑叶在日光下泛着碧色光泽。苏清晏与乡间织户定下收购约定后的第三日，她带着晚晴，携银两与样布再度下乡，准备核验第一批织好的素缎，顺便和几户织户敲定后续蚕茧收购的细节。

可刚踏入村落，便察觉到气氛不对。往日里见了她会主动上前搭话的农户，如今远远望见，便纷纷侧身避开，低声交头接耳。檐下织布的妇人，也匆匆收了布匹，紧闭柴门，只留一道缝隙悄悄向外打量。

晚晴眉头微蹙，压低声音：“小姐，不对劲。昨日过来时，大家还十分热忱，怎么今日这般生疏。”

苏清晏缓缓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安静的村落，心中已然有了猜测。“应当是流言传过来了，是沈万章的手笔。他见封锁城中织坊行不通，便打算从乡间织户这边下手。”

二人寻到最先与她定下契约的老织妇陈阿婆家中。柴门半掩，陈阿婆坐在织机旁，神色犹豫，见苏清晏进门，没有往日的热忱，只是局促地起身行礼。

“阿婆，昨日说好今日查验绸缎，不知布匹可已备好？”苏清晏语气平和，没有急于催货。

陈阿婆叹了口气，枯瘦的手攥着衣角，迟疑开口：“苏姑娘，村里近来都在传，说你看着出价高，实则暗藏圈套。等咱们大批量织好绸缎，你便会百般挑拣，压价克扣银两，甚至直接拒收布匹。还有人说，北方客商最是狡诈，哄骗我们把货交出，转头便赖账。”

晚晴当即要开口辩驳，被苏清晏轻轻抬手拦住。

“这话是谁最先传到村里的？”苏清晏问道。

“前两日有城里来的货郎，走村串户卖针线，随口和众人说起。后来不少外乡人路过，都在讲这件事。”陈阿婆低声道，“不少人家心里犯怵，若是真被克扣货款，一年养蚕织布的心血就全白费了。已经有两三户人家，打算不再继续织布给你。”

苏清晏心中了然。沈万章没有直接派人上门威逼，而是借货郎、路人之口散播谣言，不动声色离间她和织户。乡间百姓消息闭塞，最怕遇上赖账客商，流言最容易动摇人心。硬辩解只会越描越黑，唯有拿出实实在在的诚意，才能化解猜忌。

她淡淡一笑，对陈阿婆道：“阿婆，流言真假，空谈无用。今日我便按之前说好的价钱，全款收走你织好的这批绸缎，当场交割银两，绝不挑瑕疵。若是你愿意，我们可以请村里的里正到场，写下契书，白纸黑字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