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侯府设宴，款待城中世家女眷。庭院里牡丹开得如火如荼，层层叠叠的花瓣浓艳如霞，廊下悬着精致纱灯，案上鲜果、蜜饯、点心依次排开，侍女捧着茶盏穿梭往来，笑语盈盈。

柳氏立于花厅一侧，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庶女苏清瑶身上。宗祠一败，她再想亲自出面针对苏清晏，只会惹得侯老爷厌烦，旁支宗亲也会心生疑虑。既然自己不便出手，便借旁人之手。苏清瑶自幼便嫉妒苏清晏这位嫡姐，嫉妒她的身份，嫉妒她如今手握产业，风头无两，稍加挑动，便可成为一把刺向苏清晏的刀。

柳氏寻了个无人的角落，拉住苏清瑶，声音轻柔，句句都戳在少女心底的不甘之上。

“瑶儿，你看如今府里上下，还有城中世家，人人都夸苏清晏本事。她靠着绸缎生意风光无限，人人都记得侯府有这么一位能干嫡女，谁还记得你？她那些绸缎，我早听闻内里藏了猫腻，丝线掺了劣料，只是外人不知。今日女眷齐聚，正是机会，你当众点破此事，折损她的名声，往后姑苏谁还追捧她的铺子。等她失势，府里的体面、父亲的看重，自然会落到你的身上。”

苏清瑶指尖攥紧绣帕，眼底翻涌着浓浓的妒意。长久以来，她活在苏清晏的阴影之下，看着对方一步步夺回嫁妆，在外经商扬名，心中早已失衡。经柳氏一番鼓动，她咬了咬牙，应下了这桩事。

宴席开席，一众夫人小姐依次落座，闲谈之间，不少人提起苏清晏名下锦缎铺的料子，纷纷夸赞花色鲜亮，触感柔滑。苏清晏安静坐着，浅啜香茶，从容应对众人的问询。

就在这时，苏清瑶忽然放下手中茶盏，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遭人听清。

“诸位姐姐莫要被表象蒙骗。我嫡姐铺子里的绸缎，看着光鲜，内里用料却掺了粗劣次丝，只是染工精巧掩人耳目。贴身穿久了，肌肤会发痒起红疹，这般以次充好的货品，实在配不上诸位世家小姐。”

一句话落下，花厅内的谈笑声骤然停歇。一众女眷神色一变，纷纷看向苏清晏。有人面露迟疑，还有几位夫人已经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前些日子刚从锦缎铺买回的衣料。

苏清晏抬眸看向苏清瑶，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瑶妹此话可有凭据？”

苏清瑶扬起下巴，按柳氏教好的说辞继续开口：“府里下人曾买过你家绸缎，穿后身上起了疹子，便是最好的证据！姐姐身为侯府嫡女，却售卖劣缎牟利，实在不该。”

柳氏坐在主位，假意开口劝解，实则煽风点火：“瑶儿莫要妄言，不过这话也并非全无道理，清晏，此事你最好给大家一个说法，免得流言传出去，有损侯府声誉。”

苏清晏淡淡一笑，吩咐晚晴取来两样东西。一叠是锦缎铺所有供货商的契约文书，还有几块不同批次的绸缎样料，另外还有城中织坊匠人出具的验料凭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