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转入初冬,姑苏城寒风渐起,河面浮起薄薄寒气。苏清晏筹谋许久的善堂,终于择定吉日破土修缮。宅院选在城南一处僻静街巷,院落宽敞,房间数十间,专供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的孤女栖身。
她定下规矩,入善堂的孤女不必卖身,日常可学习刺绣、制香、记账手艺,学成之后,或是推荐进入她的绸缎庄、脂粉铺做工,或是习得一技傍身,自行谋生。消息一出,城中穷苦百姓感念恩德,可姑苏一众世家大族,却又是一番议论。
不少固守旧礼的士绅夫人私下闲谈,说女子当以持家为本分,苏清晏不去谋划婚配,反倒耗费银钱开设善堂,收容孤女,行事出格,有违礼教。还有人揣测她是借此博取名声,图谋更大的生意,言语之间颇多苛责。
晚晴前去打探消息,带回这些流言,眉头紧锁:“小姐,世家那边非议不断,甚至有人说,善堂收容女子,恐生是非,联名打算托人前来劝阻您。”
苏清晏正在翻阅各地客商送来的信函,闻言淡淡抬眸,笔尖未停。“世人习惯用一套规矩困住女子,可她们生来不该只有依附他人这一条路。我开设善堂,不求美名,只愿这些孤女能学得手艺,不必被迫为奴、草草嫁人。旁人要说,便随他们说去。”
她依旧按计划置办被褥、添置教具,请来擅长刺绣与制香的妇人担任教习。善堂动工的同时,生意版图也在向外延展。凭借之前建立的信誉,南北各地客商纷纷慕名而来,上门洽谈绸缎、香膏的大宗买卖。苏清晏时常在铺中接待客商,洽谈定价、商议运输,从容稳重,眼界开阔。
一日,来自扬州的大商远道到访,想要签下整年香膏与丝绸的采买契约。宴席之上,不少本地商户都在,席间有人有意试探,提起善堂之事,言语暗含讥讽。苏清晏不卑不亢,从容应答,将善堂的规矩、帮扶孤女的初衷娓娓道来,又转回生意,细细商谈货品品质与交割日期。一番谈吐,令扬州客商心生敬佩,当场敲定长期合约。
此事传开,商界对苏清晏愈发认可,可世家之中的非议仍未停歇。
这日午后,萧聿珩踏着寒风登门。庭院落了一层薄薄枯叶,二人坐在暖阁之中,炭火融融,案上煮着清茶。萧聿珩看着苏清晏眼底淡淡的倦意,轻声开口。
“近来城中关于善堂的流言,我都听说了。那些世家老儒观念固化,短时间很难改变他们的看法。若是不堪其扰,我可以出面,压下这些闲话。”
苏清晏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叶,浅浅一笑:“不必。非议只能困住在意的人,我一心做事,不必借权势堵人口舌。只是劳你费心记挂。”
暖阁之中安静片刻,萧聿珩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神色认真,褪去往日商谈事务时的冷静,多了几分温柔郑重。
“清晏,我今日前来,除却问询商铺与善堂近况,还有一句话,藏了许久,想要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