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好保定、临清两处分号的事务，苏清晏将铺面日常交由可靠管事打理，带上晚晴与一名熟悉丝货的老伙计，动身前往河南南部桑乡。

此地水土适宜植桑养蚕，今年蚕病蔓延之时，当地桑农管护得当，损失远小于江南。萧聿珩托人提前递了书信，引荐当地桑园主，只是路途遥远，往来不便，苏清晏决意亲自前往，当面敲定长期供货契约。

一路向南，官道两旁连片桑林，叶片尚是青绿。一行人抵达桑乡落脚的客栈，刚安顿妥当，前去打探消息的老伙计匆匆回来禀报：“东家，事情不妙。方才我寻访几位桑园主人，听闻近日已有燕京来的客商登门，出价不菲，想要包下整片桑乡的生丝产出。”

苏清晏心中了然，定然是云锦堂顾东家派来的人。对方知晓她急需生丝，抢先一步来到豫地，意图买断货源，断她后路。

“云锦堂消息倒是灵通。”苏清晏淡淡开口，“他们想要高价包收，桑园主人自然动心，只是包收契约，有利亦有弊。咱们明日便去拜访最大的桑园主陈翁。”

第二日清晨，三人去往陈翁的桑园。大片桑田一望无际，蚕房整齐排布。陈翁年近花甲，世代养蚕缫丝，手中产出的生丝，质地柔韧，乃是上等原料。

厅堂之中，陈翁神色犹豫。

“苏东家，实不相瞒。昨日燕京云锦堂的人来过，愿以高于市价两成的价钱，预定我全年所有生丝，一次性预付半数银钱。这般条件，实在诱人。”

晚晴闻言心头一紧，两成溢价，寻常商号很难竞争。

苏清晏从容落座，并未急于抬价争抢：“陈翁，云锦堂一次性包下全部丝货，看似价高，却有约束。一旦签约，往后一年，您的生丝只能卖给他们。若是来年丝价上涨，也不能转售他人。再者，云锦堂只收生丝，不管桑园农事。”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锦晏阁愿与您订立三年长约，收购定量生丝，价格随年景行情微调，不会压价。除此之外，我们可送来江南优良桑种，派遣养蚕匠人，帮您改良蚕种，减少蚕病。若是桑园遇灾，锦晏阁亦可酌情预支银两，助您渡过难关。您依旧可保留一部分生丝，卖给别的客商，不必将全部身家绑在一家商号。”

陈翁闻言，眉头舒展。云锦堂只图买断货源，一锤子买卖；苏清晏提出的，却是长久互助。陈翁养蚕多年，最怕蚕病减产，苏清晏提供桑种与养蚕技艺，恰好戳中他最大的顾虑。

可云锦堂的人并未就此罢休。就在二人交谈之际，一名锦缎衣袍的男子推门而入，正是云锦堂的管事。他见到苏清晏，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转向陈翁，语气急切：“陈翁，切莫听旁人说辞！我家东家许诺的银两，即刻便可交割，何必冒风险订立三年长约！”

苏清晏平静抬眸：“这位管事，做生意讲究两厢情愿。陈翁自有考量，何必急于一时。高价买断，看似优厚，可一旦日后云锦堂压价，桑园便无退路。”

云锦堂管事见无法当场劝服陈翁，只能放话，愿意再加一成价钱，转身离去，打算继续游说其余桑园。

陈翁沉思许久，对苏清晏道：“苏东家，你的提议更为稳妥。只是我不能独自决断，明日邀附近其余桑园主人一同过来，大家商议之后，再给你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