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后院的临时作坊内,灯火连日不熄。苏清晏亲自督造这批送往永宁侯府等世家的定制桑园锦。每一匹织好的锦缎,都要经过反复查验,查看经纬、色泽,边角之处细细修剪,再用特制棉纸包裹,标记好订货人的名号、纹样尺寸。
晚晴拿着标记簿一一核对:“小姐,永宁侯夫人两匹秋服锦料,还有两位小姐的扇面荷包料子,全都织造完毕,查验无误。”
苏清晏伸手抚过锦面,柔润丝滑,桑叶纹样栩栩如生。“这批是咱们在燕京交付的头一批大货,万万不能出半点差池。送货之时,咱们亲自跟着,清点包裹。”
待到约定之日,一行人雇了三名脚夫搬运锦料。苏清晏原本打算同行,可秦绣娘临时派人来请,说有位侍郎夫人想要看样,需她前去商议定制细节。苏清晏略一沉吟,便吩咐管事随同送货,再三叮嘱:全程紧盯包裹,交到侯府管事手中,当面清点签收。
只是她未曾料到,顾景渊早已布下暗棋。云锦堂心腹寻到这三名脚夫之中领头之人,暗中塞了重金,许诺事成之后另有厚赏,吩咐他在中途僻静巷口,将其中一包上等桑园锦,换成品质粗劣、色差明显的次等丝料。脚夫贪利,一口应下。
管事押着货箱,行至一处窄巷,领头脚夫借口歇脚喝水。趁着管事转头看路的片刻,两名同伙迅速调换包裹,再重新捆扎,外表棉纸与绳结做得几乎一模一样,粗看难以分辨。
货品送到永宁侯府,管事与府中管家开箱清点。侯府管家粗略扫过,签了收条。待到晚间永宁侯夫人开箱准备裁衣,打开那一包调换过的锦料,顿时蹙眉。料子粗糙暗沉,丝线粗细不均,和当初所见样锦判若两样。
侯夫人当即差人去寻秦绣娘,语气带着不悦。消息很快传回客栈,管事大惊失色,连连分辨,送货之时明明查验妥当。
晚晴脸色一白:“怎么会这样?咱们出库的时候件件都仔细看过!”
苏清晏冷静下来,细细询问送货全程,听到中途曾在窄巷歇脚,心中已然猜到七八分。“不是织造出了问题,是途中被人掉包。脚夫有问题。”
顾景渊在府内收到心腹回报,嘴角浮起冷笑。只要永宁侯府认定锦晏阁以次充好,消息在世家圈子传开,方才建立起来的口碑便会一朝崩塌。
苏清晏没有慌乱辩解。她立刻带上出库时留存的同款锦料小样、查验记录,随秦绣娘一同赶赴永宁侯府。
见到侯夫人,苏清晏先行礼,而后平静开口:“夫人,这批锦料出库之前,我亲自查验,留有小样与记录。还请夫人将收到的料子取出,两相比对。”
劣料被取出来,放在桌上。一好一坏,质地色泽高下立判。苏清晏继续道:“夫人请看,锦晏阁每一匹织锦角落,都有一处极细小的桑叶暗记,是织造时刻上去,不易察觉。这批次品,并无暗记。”
侯夫人凑近细看,果然,劣料边角干干净净,而苏清晏带来的样锦,藏着一枚细微桑叶印记。
“这便奇了,货送到我府中便是此料。”侯夫人仍有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