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瑟兰迎她进房间。
“我正在尝试总结规律。这些就是普通的练习作业,平时也没特别整理过,画完就直接按顺序堆在那。不是每天的都有气附着在上面,也不完全受画的好坏程度影响……”
萨瑟兰说这话时有些迟疑。
毕竟他自己评自己,做不到完全没有偏颇。
“不过近期半个月出现气的频率明显增加了。是不是说明能力已经越来越稳定了……?”
萨瑟兰问涅瓦纳:“招式需要修炼才能稳定发动,这个我理解。但我平时只是在画画呀,完全没有有意识地想做些什么……这样也算是念能力吗?”
“算。”涅瓦纳对他说,“不用想这么多,有的人的念能力在使用时使用者会完全失去意识,也有人的念能力在使用后,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才会彻底发动。不用把念当做剑术、体术那样的招式,如何出拳如何迈步,不要这么想。什么样的人就会有什么样的念能力。要去想你的目的,想你要得到什么。”
去想我的目的。去想要得到什么。
萨瑟兰懵懵懂懂,若有所思,露出一种被知识洗礼过的表情。看得涅瓦纳莞尔一笑,信手挽了下耳边长发。
“我可以在这看你画吗?”
“当然!”孩子忙道,小跑过去给她拖来一个椅子。涅瓦纳笑眯眯道谢,在椅子上落座,看小孩雀跃又有些匆忙地收拾画具,开始在纸上画画画画。
两年前她在海里捡到这孩子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浑浑噩噩。想画画是他第一个自己提出的要求,涅瓦纳欣然应许了,并毫不吝啬地给他买了各种各样她认为画画能用到的东西。
涅瓦纳不常来这里,但一个孩子的脾性习惯恰恰可以从没有成年人监管的时刻看出来。
她环顾一圈,对自己所看到的一切感到满意。
真是撞大运来的宝贝啊……性格又好,又懂上进,安分省事,又长得好看,又长得好看,又长得好看……
嗯。
她喜欢。
涅瓦纳心情不坏,所以在浪费一个多小时在这看小孩涂涂画画,最后画纸毫无动静的时候也不觉得生气。
她只起身,伸手揉揉小孩的头,然后转身走了。
然而和她的好心情平常心不同,她径直离开后,背后房间内鸦雀无声,里面的空气几乎要凝固了。
萨瑟兰呆坐在那,愣愣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那张画纸。密密排布着的线条、灰色的素描花瓶在那与他对视。它毫无动作,哪怕用凝去看也无济于事,萨瑟兰不死心地这样做了,却什么都没有看到,纸的边缘一丁点冒出气的痕迹都没有。它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纸,一张完全失败的作品。
萨瑟兰崩溃了。
他跳下来,用力踹了一脚椅子,伸手抓过那张画。
昨晚具象化成功、只余一片空白的那张白纸还在旁边放着,和今天这纹丝不动的画纸简直在一起嘲讽他。萨瑟兰想把画用力撕碎,但没等指头撕出个破口就又犹豫了。他把画拍回到桌面上,无能狂怒地来回踱步片刻,扭头就想往外走。
然而一开房门,他就又顿住在那。
画室内连温度似乎都跟外面不同。画室内是温暖的暖色墙纸,一开房门,走廊里却刷刷一片冷白色墙面、地面的深色地毯。内外温度差鲜明得像两个世界。
萨瑟兰无能狂怒,却怎么也不想出去。他咬咬牙,干脆摔上房门,又扭头坐回去了。
*
稍晚时候,霍尔跑到首领那里去告状。
“威尔莫特大人。”又被放了鸽子的霍尔满腹怨气,连表情都严肃了起来,“萨瑟兰晚上又没来训练。是出什么事了吗?”
萨瑟兰平时不爱放出尔反尔。
然而招呼不打一声就接连放他两次鸽子,还不是因病!这对萨瑟兰来说可是很不正常的!礼貌可是那小孩为数不多的优点了!到底在遮遮掩掩些什么啊?!
霍尔没敢说多余的话,但涅瓦纳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有点无语,又有点想笑。这些海上居民常年看着一望无际的海和天,心胸都被内陆人宽阔许多,比起她曾经工作期间那些满肚子弯弯绕绕的同僚可好相处太多了。
霍尔自从被指到萨瑟兰身边做护卫,就再没能甩开萨瑟兰出过海。对于直脑筋的武斗派来说这是很受挫的一件事。
涅瓦纳知晓,然而还是没好气道:“他一时半刻顾不上训练的事。你先跟那个叫罗的小孩玩一会儿吧。”
霍尔有点不满:“那小鬼嘴巴太臭了。”罗的身体素质可比萨瑟兰强太多了,跑个十几圈不在话下。就算小孩子胳膊短腿短,战斗技巧能跟猫咪坐一桌,但罗喋喋不休的嘴巴也好赖比得了一条毒蛇。他表示,“首领,我可以揍他吗?”
涅瓦纳说:“可不能胡乱给医生们增加工作量啊。”
打个鼻青脸肿也就耗损一块纱布吧?
霍尔是成员里难得心思敏锐些的,要不也不会被指到萨瑟兰旁边来。他闻弦音而知雅意,摩拳擦掌:“明白!绝不给您和医生们添麻烦!”
十足的流氓样。
涅瓦纳看了觉得好笑,没好气摆摆手示意他快滚。
然而霍尔没滚,一副琴弦断了的样子,试图就萨瑟兰的锻炼计划和尊敬的首领大人展开深入讨论。
涅瓦纳说:“保持原样就行。如果他有什么需要或你有什么需要,你们就自己商量吧。他只是这两天没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