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黑衣女人缓缓弯下腰肢，如同芭蕾舞演员一般优雅而舒展。她凑到一个暧昧的距离，帽檐上珠串清脆的碰撞声，似乎与窗外的暴雨雷鸣重合了，近在芭芭拉的耳边，甚至盖过了她自己咚咚作响的心跳声。

“原谅我，亲爱的……”

义警的直觉告诉芭芭拉，这个声音绝对经过了专业处理变音，即使它听起来自然得好像就是生活中会遇到的某个成熟女性的本音。

“……我希望你能专心地同我说句话。”

只一瞬息，钟楼的所有灯光被熄灭，黑暗中，代表着人类目前最高精尖技术的神谕系统报错的高频警报声回荡着，通讯信号被掐断了，尽管是备用频道也得不到任何回应，发出去的求救仿佛石沉大海。

芭芭拉果断摁下了扶手里更隐秘的一个按钮，指纹在半秒内解锁了内部防御系统。

“而我希望你能离开这里！”

椅身开始快速变形重组，伴随着机械结构的咬合声，操作面板从裂开的扶手中升起，屏幕的微光在黑暗中泛着冷蓝的光，照亮了芭芭拉紧绷的下颌线。轮椅底部探出的，是几支黑洞洞的枪口——或者说，是炮口，尽情彰显着火力的充沛。

但被它们指着的女人似乎没有任何恐惧或畏缩，她舒展了身体，鞋跟在地板上发出规律的脆响，她无视了追踪着她的枪炮口，缓缓行至芭芭拉身前。

“你好，神谕，或者——芭芭拉戈登。”

芭芭拉冷静地注视着女人开合的红唇。

“但，我更想叫你蝙蝠少女……你可是第一个穿上那身制服陪蝙蝠侠在哥谭的夜空上飞翔的女孩，不是吗？”

“你想表达什么？”

柔软和同情，即使不可思议，但芭芭拉的确从一个即将在阿卡姆拥有牢房的女人身上感受到了这样的情绪，那垂下的水晶仿佛仁慈的泪珠。

“当小丑打断你的脊椎时，你有哭泣吗？”

……

她没有设想过会是这样的问题，即使仍旧身处紧张而危险的境地，芭芭拉还是不免想起了那个夜晚。

火药，血液，没完没了的笑声，还有她流了不止一夜的泪水。

在每个闭上眼睛的时刻，这就是她不灭的梦魇。

她防备地看向眼前的提问者，戏谑地笑了。

“怎么，你想要复刻一次小丑的手法？”

黑衣女人居然又走近了一步。

“不，当然不。”

“亲爱的，难道你不曾想过结束梦魇与痛苦吗？”

电脑屏幕重新亮起，芭芭拉看清了上面正在播放的画面，瞳孔骤缩。

15.

钟楼，空调新风的嗡鸣声重新响起，电力重新恢复如初，神谕系统平静得好像从未被人入侵强行断联，只有通讯系统里来自蝙蝠侠的询问能证明方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蝙蝠侠：发生了什么？你刚刚下线了八分钟，我和夜翼已经在支援的路上。”喉癌音里带着难得的焦急。

芭芭拉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真是一个漫长的八分钟。

“神谕：B，听着——小丑在工厂，大概是污水处理厂，我看见了那些装置，具体位置还待破译，我会将视频上传，交给你了，他应该还有一口气。”

“蝙蝠侠：你的消息来源是什么？神谕，刚刚你和谁接触了？”

芭芭拉还是不知道那个女人的姓名或称号。

「Lady Rain」，她脑中闪过这个组合。

“也许可以叫她……雨女士？”

她消失前留下的话语还在回响，绵长而无法止息。

“——复仇，还是亲眼看着他再次被抓住，然后继续出逃……那些即将被他杀死的人还能流下眼泪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握着钩抓枪，曾经在哥谭的屋顶上翻越，挂着披风飞翔于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