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前是一片白。

不是医院天花板那种白，那上面好歹还有几道裂缝能让你数。这里是纯粹的白，白到分不清上下左右，白到你以为自己掉进了一桶牛奶里，还是脱脂的。

「死了就这待遇？连个引导NPC都没有？」

“欢迎来到天机平台。”

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吓得我差点原地去世——哦对，我已经去世了。

转身，一个男人站在那儿。二十出头的样子，身形颀长，五官精致得不像话。比早年间流行过的那些花美男更美、更英俊。

「怪了，为什么我会把美和英俊同时用在一个男人身上？」

他好像听见了我的心声，脸上的笑容愈发和善。

「笑什么笑，长得帅了不起啊。」

他还是笑。

“……你能听见我说话？”

“能听见。”他摊了摊手，语气理所当然，“虽然你已经死了，但说话的功能还是给你保留了的。”

“我是问——”

话还没说完，我就被他打断了。

“你想问这里是天堂还是地狱？”他笑了笑，“都不是。这里是天机平台。”

「天机平台？什么东西？听起来像某种传销组织。」

“不是传销组织。”他正色道，抬手一挥，一块半透明的面板凭空浮现在空中，界面像极了某种电脑管理软件，“天机平台，为监管万界而生。功能强大，福利丰厚，五险一金——这个没有，但比那个强。”

「还挺会推销。」

他笑了笑，没接话，但我总觉得他听见了。不，不是“听见了”那种听。是——他知道我在想什么。

“说起来，你本来应该是宿主的。”

“宿主？”我眉头微蹙。

“没错，就是你理解的那种。”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蛊惑，“你死了，本来可以去往某个世界，绑定系统，开启人生巅峰剧本。迎娶白富美也好，成为白富美也罢，全看你选的什么频道。”

“但你，现在有一个更好的选择。”

“什么选择？”

“成为天机平台的管理者。”

「……」

我没说话，他看着我的眼神愈发炽热，好像笃定我会答应。

“我想重生。”我开口。

安静了。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我太清楚自己需要什么了。在病床上躺三年，从一开始的“一定能好起来”，到后来的“能多活一天算一天”，再到最后的“还要拖多久”。那种苟延残喘，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滑向唯一终点的绝望——

我想重生。

不是躺在病床上苟活的那种“重生”。

是健康的、完整的、能跑能跳能吃能睡的那种。

“我觉得你还可以再抢救一下。”他说。

「没得抢救了，我已经死了。」

“不是那个意思。”他连忙摆手，“我是说，你对管理员这个选择的看法，还可以再抢救一下。管理员，比你想象的要好得多。值得选择。”

「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他急了，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咳嗽了一声，“咳，我是说，你听我给你分析一下——”

他没有再往下说。

因为我正盯着他，眼神跟刚才不一样。

从踏进这个白色空间开始，我说的话屈指可数。大部分时候，我心里想什么，他就接什么。一句都不带差的。

就像——

「你他妈在偷听我心里的话？」

空气安静了一秒。

他的表情终于变了。那种游刃有余的笑容僵在嘴角，像是被人当场揭穿的魔术师。

“……好吧。”他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我承认。读心——管理员最基础的能力配置之一，不值一提。”

「这还叫不值一提？」

“当然。等你上任了你就知道，比这强的功能多了去了。”他迅速切换回推销模式，“考虑一下？当管理员不比重活一世轻松？别人打工你躺平，多好。”

“放心，龙国人不骗龙国人。”

我向他走近两步：“哥们儿，怎么称呼？”

“名字重要吗？”他淡然一笑，“来到这个空间，说明我们已经死了。孟婆汤是没有，但之前的人生，也跟烟消云散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