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角度偏了,再来。”
姒为归抱着手臂站在旁边数。每看到一个不合格的,她就停下来,示范一遍正确姿势,然后让他重做一遍。单意峥不吭声,从头再来。
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滴在院子的泥地上。胳膊从酸痛到麻木,再到只剩下机械的重复。他咬着牙,一下一下地做。不合格的就重来,从来不问为什么不合格。
*
做完最后一组的时候,单意峥两只胳膊都在抖。他撑着木剑,弯着腰喘气,衣服湿透了,贴在背上。
“站都站不稳,剑怎么练?”姒为归飘到他旁边,“明天加上步法和身法。你现在只会原地站着劈,真打起来就是活靶子。”
单意峥喘着气点头。
“行了。”姒为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单意峥抬起头。一个小瓷瓶从半空落下来,他伸手接住。
“这是什么?”
“元初宗的悟道灵泉水。”姒为归的语气随意,“宗门里只有亲传弟子和有大贡献的弟子才能泡。能温养经脉,帮你疏通剩下的堵点。”
单意峥看着手里的小瓷瓶。瓶子很小,里面的液体泛着极淡的碧色。
“前辈,这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你经脉没养好,什么都白搭。”姒为归摆摆手,“而且你身体扛不住原液,我已经稀释过了。你现在的经脉强度,用这个正好。”
单意峥握着瓷瓶,低头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浴桶灌满水,拔开瓶塞,将那一小瓶灵泉水倒了进去。
灵泉水入桶的瞬间,整间屋子迸发出一股清冽的香气。
像雨后山间的空气,带着一丝丝的甜。
单意峥站在桶边,只觉得大脑都清明了。原本因为练剑而昏沉的意识,一下子变得澄澈透明。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空瓶。就这么一小瓶,稀释后居然有这种效果。原液该是何等珍贵?
单意峥脱了外袍,踏进浴桶。
水漫过胸口。温热从皮肤渗进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他能感觉到经脉在变暖,在变粗,在一点一点地扩张,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
然后是刺痛。
起初是微弱的,像针尖扎了一下。
然后越来越深,越来越密,像是有人拿着细针,在经脉里一寸一寸地推。
他咬紧牙关,双手撑着桶沿,指节泛白。
疼。太疼了。
之前的养脉诀和练功,跟这个比起来就像挠痒痒。
哪怕是往日被打的遍体鳞伤遭受到的疼痛也远远不如它。
重塑经脉的痛,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没忍住,唇齿间溢出几声低低的呻吟。
仙宫里。
姒为归躺在莲花床上,她没有打开投影。
她闭着眼。耳朵里传来外面断断续续的声音。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忍耐什么。
姒为归翻了个身,念了一遍清心诀。
她不是变态。她真的不是。
要知道,他们早就提前说定了,平时他干私事的时候,姒为归会自觉屏蔽,关机一两个小时再开机。
她只是为了确定药浴正常使用才听的,万一断开连接,单意峥那边出现什么事她也没法第一时间解决。
但那个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痛苦。
她的耳朵热了,脸也热了。
明明人家正在受苦,她却在想他的声音很——很什么?
她不敢往下想。
她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老天奶,她只是个认真学习,不通人事的单纯孩子,从没经历过这种事啊——
她只是个死之前连恋爱都没谈过的高中生。这种声音对她来说,属于知识盲区。
下一秒,外面的声音突然变了调,那原本低沉的呻吟,瞬间被替换成了一连串高亢的——
“嘎嘎嘎嘎嘎——”
鸭子叫。
很多只,声音此起彼伏。
吵闹声响彻在整个仙宫。
姒为归愣住,随即反应过来,脸色如变色灯,由红转黑转白,最后回到红色。
“大人!”
【嗯。】
“你读我心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把峥儿的声音换成鸭子叫……”
【你不适应,我就帮他调了一下音。】
天道沉默了一拍。
【……还加了一点混响。】
很好,这下确实不会胡思乱想了,就是她的耳朵开始有点痛了……
姒为归默默给自己的耳朵加了一层静音术。
感谢你天道大人,但是下次不要读我的心了。
姒为归为自己逝去的节操和纯洁形象悼念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