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子瑜用吻堵住他的话,温柔哄道:“没有可是,哪怕世界毁灭,我对你的爱也不会消失,接受它吧,好不好?接受我的爱,让我陪你经历陪你度过,好吗?”
郁迟晞难过地闭上双眼。
温子瑜晃晃他的手,“好不好,回答我。”
郁迟晞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执着于自己,明明他对他毫无益处,明明他什么都做不了。
可是,可是,可是当温子瑜说爱他的时候,他感到好幸福好开心,他应该有那种感觉吗?他被温子瑜爱着,他靠在温子瑜的怀里,他们近在咫尺。
他无法忽视那种灵魂震颤的幸福,他从来没有那么触动过,他有过许多脆弱的时候,在他无比脆弱的年纪,从来没有人那么坚定地爱过他,他得到的,要么是冷落,要么是捉襟见肘的爱,但是对他来说,那些漏在指缝里的爱,已经足够他生活了,所以他成年了,他踏出从前的环境,遇见温子瑜时,他的心境已经好了太多,七年里,他从来没有那么脆弱过,起码在温子瑜的面前,他从来没有情绪丢盔卸甲的时刻,可是现在,他最不堪的一面摆在温子瑜的面前,而温子瑜没有拒绝,他接受了。
郁迟晞是真的有些分不清了。
可是,他或许是能分清的,他已经没有那么疯了,他能感觉到,触感是真实的,味道是真实的,温子瑜不是假的,他也不可能是假的。
眼前的人,就是真实的。
因为他足够爱他,因为他爱得如此坚定,幻觉只是郁迟晞的想象,哪怕是他的想象,穷尽一切的想象,都无法与真实的温子瑜相比,温子瑜爱得太坚定了,坚定到能够穿破幻象。
郁迟晞搂抱住温子瑜的脖颈,终于愿意说出实话,泣不成声地说道:“不要离开我,永远不要离开我。”
温子瑜贴贴他的侧脸,“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
或许是过了新年,一切事物更旧换新。
自从那天以后,郁迟晞的状态居然没有再崩溃过,他仍然会感觉到抽离,但他不会再怀疑自己了。
前几天医生来观察他的状态,都觉得很惊奇,他没想到郁迟晞会有好转的迹象,没有经过正规渠道的心理干预,甚至连药都没有吃多久。
尽管那只是在废墟的基础上,捡了几根树枝,搭成简陋的窝,距离彻底康复,或者说,距离真正好转,仍然有一段长到无穷的距离。
但不管怎么说,那都是渐好的征兆。
那天下午,医生单独找到温子瑜,说道:“他的病症特别复杂特别严重,复发率非常高,光是PTSD,他就需要一年乃至几年的疗程。考虑到病人比较抗拒服药,能给他做些心理建设,就给他做些心理建设,要提醒他,最好做好终生吃药的准备。”
温子瑜点头说道:“好的。”
“除此以外,没有其他的事情了,记得按时复诊,按时吃药,尽量多陪陪他。关于针对他的PTSD治疗,你可以试试脱敏训练,让他看看校车的照片啊,带他自驾游啊。”医生说,“总之不要回避,越回避,他的心理阴影越沉重。”
温子瑜轻轻地嗯了一声。
二月底,郁迟晞的精神基本恢复正常,可以出院了。
但说实话,郁迟晞也不知道他该不该出院,他的情况确实好了许多,他想要陪温子瑜回家,但他有些担心,万一他没有恢复好,伤到了温子瑜怎么办。
郁迟晞有些懊恼,他只能尽量收起情绪尖刺。
毕竟,温子瑜爱他胜过一切,他不能毫无回应,他要回复他的爱,他不能让温子瑜演独角戏。
回到家里,温子瑜将郁迟晞带到沙发前,热了一壶茶,说道:“我预订了三天后的温泉山庄,终于出院,久违地放松一下吧。”
郁迟晞说:“好。”
温子瑜坐在他的对面,望向他的眼睛。
郁迟晞略微回避,“怎么了?”
“没怎么。”温子瑜若有所思地说道,“只是感觉,你最近似乎很乖的样子。”
郁迟晞不动声色地说道:“那不应该是好事吗?”
“是吗。”温子瑜问,“可是乖不等于正常,在我面前,你没有必要压抑自己的情绪,也不需要假装乖巧。”
郁迟晞说:“哦。”
热水滚滚,水蒸气散在空中,温子瑜给郁迟晞倒了一杯红茶,“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再睡觉?”
郁迟晞点了点头,“好。”
温子瑜轻笑,揉乱郁迟晞的头发,“等我。”
半个小时以后,温子瑜将郁迟晞按在餐桌前,递给他一双筷子,“吃吧,吃完再睡。”
郁迟晞乖乖地接过筷子,开始吃饭。
温子瑜没有什么胃口,坐在他的对面,看他吃饭,时不时和他说几句话。
吃完饭,温子瑜给郁迟晞配好药,监督他吃完药,随后带郁迟晞走进卧室,给他盖上被子,摸了摸他的额头,“睡吧。”
郁迟晞没有闭眼,看向温子瑜,“你不想陪我吗?”
温子瑜失笑道:“当然可以啊,那我陪你一起睡觉,好不好?”
郁迟晞掀开被子,温子瑜顺势躺了进去。
终于回到熟悉的床上,郁迟晞的状态放松不少,他抱住温子瑜的腰身,将脸埋在他的胸前,声音沉闷地说道:“晚安。”
温子瑜说:“晚安。”
安眠药起效很快,没过多久,郁迟晞陷入熟睡,他的手死死拽住温子瑜的衣角,似乎是怕他跑了。
看出他的小动作,温子瑜大致能猜出来,郁迟晞压根没有完全放松,他只是装出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看向他的睡颜,温子瑜深深叹气。
希望他的爱能融化郁迟晞的所有不安与恐慌,不要再让他流泪伤心了。
温子瑜吻向他的额头,轻声道:“晚安。”
郁迟晞似乎是接收到了他的吻,抱他抱得更紧,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缝隙。
郁迟晞再次陷入梦境中。
只是此次梦境,有些不同。
他仿佛见到了十年前的自己,形单影只,茕茕独立,没有朋友,连点头之交都没有。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的人际关系要完蛋了。
可他又不会因此感到焦虑,只是人际关系而已,即使没有,他依然活得很好。
所以他每天都很孤独,独自上课,独自吃饭,哪怕是小组作业,他都是最沉默的存在。
郁迟晞看见他无所事事地走在校园里,明明是中秋节,他却没有参与活动,连月饼都没有领。
没过多久,场面转换,来到温子瑜的家里。
父母仍然把他们当成小孩子,给他们倒满可乐,阿姨做了十几道小孩菜,都是他们最爱吃的菜品。
“哎呀,如果你们进展顺利的话,我就要有第三个儿子啦。”妈妈喝果汁喝得微醺,“真好呀,小瑜也算是长大了,不知不觉,二十多年就这么过去了。”
爸爸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小言没有对象,他仍然单身呢。”
温惜言很是无语地剔骨头,“你们再调侃我,明天我就拽个员工闪婚。”
妈妈假装惊讶地说道:“哎哟,你们公司那么神奇呀。”
他们来回互呛,趁乱,温子瑜看向郁迟晞,朝他伸出右手,笑道:“欢迎来到你的新家。”
郁迟晞看见他伸出手,亲昵地搭在温子瑜的手背上。
温惜言抓到他们的小动作,“喂,能不能不要在中秋团圆饭的餐桌上谈情说爱啊。”
妈妈推了推他,笑斥道:“管得真宽。”
餐桌之上,其乐融融,吵吵闹闹,画面相当温馨。
在他们的谈话声中,温子瑜和他凑在一起,低头与他说悄悄话,而后郁迟晞缓缓睁开双眼,看见稍暗的天花板。
他无意识地笑了笑,有关于那年中秋的快乐回忆,逐渐松动。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位置,温子瑜躺在他的旁边,手放在他的侧腰上,他们动作亲密,像是梦的延续。
他们仿佛从来没有分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