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信佳。
我已调任到特种作战大队,部队名称不便告知。调令在演习过程中就发来,流程紧急,还没来得及告知你,本来承诺亲自带着你复健,这下要失信了,实在抱歉。我会让赵君亭大夫时时转达你的恢复情况,还请你安心。
当你收到这封信时,应该可以下地走路了,或许已脱离了双拐,但我仍然建议你至少用单拐协助,万不可心急躁动。大约一个月后,你可以开展力量训练,训练时一定要配合赵君亭大夫的针灸和按摩。另,力量训练阶段的新药方我已附在信后,你可转予赵君亭大夫。
新制膏药气味较之前更为浓烈,切勿心生排斥,务必恪守医嘱,按时敷用。待春节过后,你可以参加连队的五公里训练,但同样要注意安全,有任何不适务必第一时间停止训练并告诉赵君亭大夫。(君亭大夫跟着我学医甚久,医术已能独当一面了,只是为人鲁直,还请你多担待)
此前你曾问及诊费,我参加演习时走得匆忙,未来得及告诉你,在此一并答复。你应该已经知晓,这次手术是军区总院和吴春堂的合作项目,也已被天津院方正式立项研究,手术费已免。若你问的是针灸汤药,我已用项目经验做抵。再要坚持的话,下次见面就请我吃食堂的辣炒排骨吧。
信纸篇幅有限,余言不复赘述。祝你早日康复。”
吴药斟酌着措辞,想尽量让文字白话一点,写完最后一句后又不放心地添上“切记:每日下地行走不可过久,在医疗室和宿舍之间往返两趟即可,举步落脚务必踩稳,不可大意。”
最后她又看了一遍,觉得没问题了,落了款。
“吴药谨书”
写完信月亮已经升到正中,基地的路灯把训练场上的跑道照出一圈昏黄的轮廓。吴药的视线从窗户转回来,忍不住从抽屉里摸出了针灸盒,打开摩挲了几下,又合上了。
明天要正式开始训练了,还是早点休息吧。
……
事实证明,袁朗昨天晚上的好心提醒完全没有必要。自从来了现代,除了受伤那会儿睡得沉,吴药已经很少睡得安稳了。深沉夜色中的那声尖利哨音,几乎一响起来就把她从浅眠中猛拽了出来。
陡然升高的心跳几息间就恢复了正常。吴药翻身跳下床,快速穿好作训服,踩着一阵风闪出了宿舍门。
操场上,三十多名从全国各地优秀连队选拔来参加特训的士兵排成三列,还没来得及列队整齐。吴药不算最早到的,可等她入了列,新兵楼里还有兵在继续往外跑。很显然,没有人告诉他们刚来第二天就要正式开始训练,他们的作息还是部队里的五点钟呢。
雾气浓重,灯光从对面楼顶的射灯里打过来,把每个士兵的影子都拖得又长又淡,影子尽头模模糊糊的,好像也染上了雾气。
带训的教官从雾里走了出来。
那是袁朗,后面还跟着一个努力绷着脸皮的许三多。
哦豁,这可真是神奇的组合。吴药站在第二排,目光在许三多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袁朗踩着作战靴的步伐很不庄重,像一头在山林间闲游的豹子。许三多就不一样了,这个乖孩子板板正正,走起路来像一颗移动的小松树,脸上硬拗出来的表情让他浑身都散发着紧张的气息。
真是作孽。吴药收回了目光。
袁朗踱步来到队伍前面,脸上带着阴郁郁的表情。他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渣子:“我是你们本次集训的总教官,袁朗。集训期内施行淘汰制,每个人从零开始,扣分不设下限,攒够负五十分,后面的项目就跟你没有缘分了!可以加分的地方——”
他声音骤然高起来:“没有!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三十多个人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间回荡,但袁朗露出很不满意的表情,他从现在开始活像是谁往他嘴里塞了一把炭火星,烧得他不吐出来火就受不了似的。
“大声点!”袁朗音调更高了,“昨天晚上没让你们吃饱吗?!”
“听清楚了!”这次的声浪震得吴药耳膜疼。
袁朗的目光从队伍前列扫到末尾,在吴药脸上停下了半秒,又移开了:“在我这,没有老兵新兵,没有尖子特长,你们的荣誉在我这尽数清零,只要分扣完,立刻提前打包回连队,别扯这关系那关系,没用!”
说完,他的目光突然又回到了吴药身上。
那眼神,让吴药直觉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