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呢?降临者。”
多托雷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像在你耳边放了冰粒子,沿着你的耳道直直往深处滚下去。
你咬唇,没有马上回答。
他并没有催促你,就那样微微倾着身,鸟嘴面具在阴影里忽明忽暗。你知道他在等你开口,在求知这件事上,他有足够的耐心。
“我承认,我确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类。”你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说道,“我来自一个和提瓦特完全不同的地方。那里没有元素力,没有神之眼,也没有这种……冷得要死的实验室。”
随着话音落下,你居然觉得心里轻松了一些,像卸下了什么负担。
“我们那里的人,管这类现象叫‘穿越’。原因不明,机制不明,我来的过程连我自己都没法解释清楚,就像是睡着了被人从被子里拽了出来,一睁眼,人就已经到另一个世界了。”
多托雷靠回了椅背里,手指交叠在膝上,如同一尊被冷光笼罩的雕像。
“有趣。”他嗓音低沉,听起来饶有兴味的样子,“这种跨越空间的权能,甚至逃过了空之执政的眼睛……”
多托雷说完,面具后那道视线又重新落回了你脸上,淡薄的语气不辨喜怒。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你只感觉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天地良心!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你几乎要举起手来发誓,又觉得这姿势太蠢,硬生生把手按回了膝盖上,“您那么聪明,我想瞒您也瞒不住啊,全知全能的博士大人。”
多托雷没接话,估计是你这个马屁拍得太夸张,把他给整无语了。
但你也没办法,有件事你是绝对不能告诉他的。你不能跟多托雷说你有系统,而且系统还逼着你攻略他。
一旦他知道你接近他都是带有目的,必然会对你防备,你就彻底没有让他爱上你的可能性了。本来回家的希望都很渺茫,犯不着再给自己提升难度了。
所以这只能是你一个人的秘密。
“你感到紧张的时候,就会开始使用这种过界的奉承。”多托雷再次开口了,又回到了那种观察样本一样的审视语气,“我大概可以把它定义为,你的应激反应?”
你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敢,最终只能没出息道:“……博士,虽然但是,您这个定义下得也太不给人面子了。”
“人在紧张时总会重复某种固定模式,你选择的是语言,这并不难观察。”多托雷不冷不热地说。
“所以,为什么紧张?”
“……”你真的好想跪下来烧高香求他别再问了。多托雷这人好烦啊!他那脑子是永动机吗?你都被他整累了他还搁那一直问问题,他是十万个为什么吗?看不出来你不想搭理他吗?让你歇几分钟能怎么样啊!他就不能给你留条活路吗?
你甚至已经预感到了他下一句会问什么。为什么紧张?因为你有事瞒他。为什么瞒他?因为不能说。为什么不能说?因为说出来,你就再也不可能回家了。
想着想着你就有些生气了,恨不得立刻穿越回去暴打博士周本一百遍,但面上还是唯唯诺诺,低着头不回答。
终于,多托雷大发慈悲放过了你。
“你对这片大陆非常了解。”他忽然说道。
像一把已经贴上你脖子的刀,在最后一刻被主人轻轻转了个方向,你终于能松一口气。
话题转变了。
虽然这转折来得有点突然,但你来不及细想,多托雷接下来的话已经接踵而至:“你知道璃月,也知道神之眼、邪眼,甚至仆人,壁炉之家。即使你是降临者,这些信息也不是一个普通异乡人该有的。”
你的心脏还在怦怦跳,声音却已经平稳了不少:“我的知识,来自我穿越前所在的那个世界。我知道提瓦特的一些事,是因为在我的世界里,提瓦特……被某种方式记录过。”
“是书本形式的记录吗?”多托雷问。
“大概要比书本的记录方式更为特殊。”
你小心地选择着措辞,每个字都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说出去,因为你知道,凭多托雷的智商,有些话一旦说错就收不回来了。
“可以把它理解为,一段被许多人共同观察过的,类似梦境的信息流。它让我看到这个世界的历史、人物、事件,但我的信息不是即时的,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它更像一个被固定下来的片段集合,中间有很多模糊的地方。”
多托雷安静了一会儿,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你能感觉出他正在尝试着咀嚼你话里的内容。
“你能窥见提瓦特一部分的运行轨迹。”他慢慢道,语气里多了一丝你很难形容的东西,“这意味着你是个变数。”
他停顿了一下,又开口:“以及,你不仅仅只是认识我,对我还很熟悉。”
“我确实了解您的一些事。”你没有否认,“但也有很多事不知道。”
“哪些知道?”他问。
“比如您曾经是教令院的赞迪克。”你抬起眼,视线落在他那张鸟嘴面具上,“比如您被驱逐,比如您来到了至冬,成为愚人众的执行官。再比如,您对自己的身体做了……非常特别的事。”
冷白的灯光照下来,将他那张面具照得一半暗一半明。
多托雷笑了。
“你倒是比我预想的更诚实。”他说。
不知为何,你能感觉他此时很愉悦。
“诚实?我不过是识时务。”你摊了摊手,决定放弃研究这个怪人的脑回路,比起这个你还有其他的问题更关心。
“博士,您能保证听我说完这些之后,不会再把我送回手术台吗。”
“这点你大可放心。”多托雷语调轻松,好像你是一枚通过质检的零件,“于我而言,一个来自世界之外的样本,远比一具被切开的身体更有价值。我暂时没有处理你的必要。”
好吧,又是价值。这个男人衡量一切都用价值。但你知道这已经是他目前能给出的,最接近于“承诺”的话了。
“我该感谢您的不杀之恩吗?”你扯了出个笑,故意揶揄道。
面对你这句没什么意义的废话,多托雷显然并不想理。他还在回味你刚才提供给他的那些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