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延走出电梯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温以凡发来的:“几楼。”
“十二楼。前台刚领我进会议室。”
“好。面试完跟我说。”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推门进了会议室。里面坐着三个人,方先生在最中间,旁边是两个他没见过的——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一个看着比他年轻几岁的男人。桌上摆着他的简历,打印出来的,上面有手写标记。
面试比预想的长。技术问题聊了一个多小时,架构、算法、团队管理、项目周期,方先生问得很细。戴眼镜的女人问了他几个关于跨部门协作的问题,年轻男人在旁边记录。桑延答得平稳,语速和平时说话一样,不快不慢,偶尔还会反问一句“你们现在用的什么方案”。
最后方先生问了一句题外话。“你什么时候能到岗。”
“下个月。”
方先生点点头,没再多说。戴眼镜的女人看了他一眼,在表格上写了什么。年轻男人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说“有消息会通知”。
桑延走出会议室,看了一眼手机。温以凡二十分钟前发的:“完了吗。”
他回:“完了。”
电话立刻打过来了。温以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近,带着点回音,像是在走廊里。“怎么样。”
“还行。”
“你在哪。”
桑延看了一眼楼层指示牌。“十二楼电梯口。”
“下楼,大厅等我。我过来接你。”
桑延放下手机。他没有立刻动,在电梯口站了一会儿。大厅那面落地窗外能看到北京的秋天,天很蓝,比南芜的透。楼下有银杏,叶子金黄,铺了一地。他看了几秒,按了电梯下行键。
到了大厅,他在靠门的位置站着。出入的人不少,穿西装的、背电脑包的、端着咖啡的,行色匆匆。他靠在墙边,手插在兜里,和平时在南芜等温以凡下班没什么区别。
大约十分钟后,旋转门转了一下。
温以凡走进来。
她穿着那件米色风衣,头发比视频里看着更短一些,齐肩,发尾微微翘着。手里拎着包,脚步很快,进门之后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然后锁定他。她走过来,步子没停,一直到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才站住。
两个人面对面看着。
桑延先开口。“跑过来的?”
“没有。打车。”
“那你喘什么。”
温以凡愣了一下,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确实在微微喘气。她把包换了一只手拎,没接这个话茬。
“面试怎么样。”
“还行。”
“问了什么。”
“技术,管理,什么时候能到岗。”
温以凡看着他。“你怎么说的。”
“下个月。”
温以凡沉默了几秒。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个外卖员从他们旁边跑过去,鞋底在大理石地面上蹭出很响的摩擦声。她偏了偏头,看向那扇旋转门。
“走走吧。”她说。
桑延跟着她走出写字楼。外面的风比南芜凉,他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一截。温以凡走在他旁边,两个人沿着人行道往东走,银杏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走了一段路,谁都没说话。
前面有个街心公园,面积不大,几排长椅,一棵老槐树。温以凡走过去在长椅上坐下来,桑延在她旁边坐下。长椅是铁的,凉,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
温以凡把包放在腿上,看着前面。公园里有几个老人在下棋,还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在散步。很安静。
“你什么时候开始弄这个的。”温以凡开口。
桑延靠在椅背上。“你收到通知那天。”
温以凡转头看他。
“那天你睡着之后,我给苏浩安打了电话。”桑延说,目光落在前面那盘棋上,“他有个大学同学的哥哥在北京做技术。我让他帮我问问。”
“为什么没告诉我。”
“没定的事,说了让你操心。”
温以凡盯着他。桑延的表情很平,和说“冰箱里有菜”没什么区别。她看了他一会儿,收回目光,也看向前面那盘棋。
“你面试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她说。
“什么。”
“如果你真来了,桑也怎么办。”
桑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从兜里抽出来,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我想过。”他说,“我爸我妈可以帮忙。你爸那边——”
“我爸身体不好。”
“我知道。我没打算让他带。”
温以凡转头看他。“那怎么办。”
桑延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很稳。“我面试的时候问过了。这家公司有弹性办公,每周可以远程两天。剩下的三天,我找个托班。桑也大了,该适应集体生活了。”
温以凡看着他。他说“我想过”的时候,不是敷衍。他真的想过。什么时候想的?大概是她在北京开会的时候,大概是桑也睡着之后,大概是那些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的晚上。
“你一个人带他,还要工作,还要跑北京。”温以凡说,“你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