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塘关的天一日凉过一日

院子里的石榴熟透了，红彤彤地挂在枝头，有的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晶亮的籽粒

殷夫人摘了一篮子，剥了满满一碗石榴籽，红艳艳的，像盛了一碗红宝石

绾绾坐在桌边，一颗一颗拈着吃，吃得指尖染了浅浅的红色，像涂了一层淡胭脂

哪吒从外面回来，看见她坐在那儿，手指红红的，嘴角也红红的，像偷吃了什么

他走过去，低头看了看碗里剩的石榴籽，又看了看她

“给我留了没？”

绾绾点头，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

哪吒拈了一颗放进嘴里，甜，汁水在齿间爆开

他又拈了一颗，然后看见绾绾正盯着他看，蓝色眼睛亮亮的

“看什么？”

绾绾伸出指尖，点了一下自己嘴角的位置

哪吒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什么也没有

他反应过来，她在说他吃石榴沾了汁

可他明明才吃了两颗，哪来的汁？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绾绾已经站起来，踮着脚凑过来

用自己红红的指尖在他嘴角轻轻点了一下，然后坐回去，满意地弯了弯嘴角

哪吒僵在那里，嘴角留着她指尖那一点凉意和淡淡的石榴甜

“……你干什么？”他声音有点变调

绾绾歪头看他，一脸认真“红了。”

哪吒伸手摸了一下嘴角，指尖果然沾了一点淡淡的红

他瞪着绾绾，绾绾安安静静地回望着他，蓝色眼睛里干干净净的，像只是做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哪吒憋了半天，最终什么都没说，抓起碗里的石榴籽往嘴里塞了一把，嚼得腮帮子鼓起来

绾绾看他吃了，又弯了弯嘴角，低下头继续拈石榴籽

那天下午，哪吒嘴上都是石榴的甜味，怎么舔都舔不掉

秋深了，后山的树叶开始变黄，一片一片地往下落，铺了一地

哪吒嫌闷，带着绾绾去后山捡栗子

栗子熟了，毛刺刺的壳裂开，露出里面油亮的褐色栗子

哪吒拿棍子敲树，栗子啪嗒啪嗒往下掉，绾绾拎着篮子捡，捡一个吹一个，把沾的土吹掉再放进篮子里

敲了一棵树，捡了小半篮

哪吒坐在树下歇着，绾绾坐在旁边，低头剥栗子

她指甲不够硬，剥得费劲，半天才剥开一颗，里面还带着绒毛

她把绒毛擦掉，把栗子肉举到哪吒嘴边

哪吒张嘴接了，嚼了两下“生的”

绾绾自己也剥了一颗吃，嚼了嚼，觉得脆脆的，有一点甜，还不错

她又剥了第二颗，递给哪吒

哪吒接过去自己剥，剥得比她快，剥完了把栗子肉递给她

绾绾看了看他手里的栗子肉，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没剥完的那颗，最终伸手接了他的，放进嘴里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剥，一个吃，轮着来

篮子里的栗子一颗颗少了，哪吒剥栗子的速度越来越快，绾绾吃不过来了，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松鼠

“慢点吃”哪吒说

绾绾嚼着满嘴的栗子，含糊地应了一声

风从林间穿过来，把地上的落叶吹得簌簌响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地洒在两个人身上

远处有鸟叫，一声长一声短，在空荡荡的山谷里回荡

绾绾咽下嘴里的栗子，抬头看天，天又高又蓝，一丝云都没有

“天”她说，伸出手指了指

哪吒抬头看了一眼，嗯了一声

绾绾看了一会儿，又把视线收回来，落在旁边的草丛里

草丛里有一朵小野花，紫蓝色的，花瓣细细的，在风里轻轻晃

她看了半天，伸手摘了，举在眼前看

花瓣薄得近乎透明，脉络清晰，花心有一小点黄

她看了一会儿，把花举到哪吒面前

哪吒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她

绾绾举着花，不说话，就那么举着

蓝色眼睛直直望着他，那意思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