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古怪

“对了，你那个小跟班，那个天天跟着你的女娃，你知道她是什么吗？”

哪吒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龙看出他犹豫了，竖瞳里闪过一丝狡黠，赶紧又说

“我闻得出来，她身上有味道，不是凡人的味道，你杀了我不划算，我告诉你她是什么，你放我走，怎么样？”

哪吒盯着它，没说话

那龙以为他动摇了，龙尾轻轻摆了一下，声音放软了些

“她不是人，李哪吒，我在东海底下都闻到了，她身上有天上来的味道，干干净净的，跟你身边那些凡人不一样。你想知道她是什么吗？你想知道她为什么掉在你面前吗？你放我走，我都告诉你。”

哪吒低头看着它，滩涂上的泥水已经漫过了他的脚踝，冰凉的海水从靴口渗进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可清清楚楚

“她是什么，跟你没关系”

那龙一愣

哪吒把乾坤圈举起来，金光在月色下大盛

那龙慌了，龙尾疯狂地摆动，竖瞳里映出那片金光，龙嘴张开想说什么

哪吒没给它机会，乾坤圈砸下去，正中龙首

那龙连一声都没来得及叫出来，龙身僵了一瞬，然后软软地瘫在滩涂上，青鳞一片片失了光泽，龙眼里的光慢慢暗下去

淡金色的血从龙首渗出来，流进泥里，被涨上来的海水一点点冲淡。

哪吒收回乾坤圈，退后两步，低头看着那条死去的龙

龙身躺在泥水里，龙爪半曲着，龙须耷拉在泥面上，刚才还耀武扬威的东西，现在一动不动了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把血腥味吹散了些

月亮照在龙尸上，照在滩涂上，照在哪吒身上

他肩膀上的伤还在疼，泥水从裤脚往下滴，混天绫上沾了泥和血，软塌塌地垂在腰间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停住了

绾绾站在滩涂尽头，抱着膝盖坐在那里，蓝色眼睛直直望着他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看到了多少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裙摆被海风吹得鼓起来，头发被风吹乱了，呆毛在风里左右摇摆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颗小痣像一粒落在雪地上的墨点。

哪吒看着她，她也看着哪吒

过了一会儿，绾绾站起来，小跑着迎上去

她跑到他面前，停住了，低头看了看他身上的泥水和血，又抬头看他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蓝色眼睛干干净净的，映着他的脸，映着他身后渐暗的天和那片吞没了龙尸的海

哪吒低头看着她

她什么都不知道，可她又好像什么都知道

她没问他为什么打架，没问他身上为什么有血，没问他那条龙怎么了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站在他面前，等他说话。

“走”哪吒说，声音有点哑

绾绾点了点头，跟在他旁边

她没拽他衣摆，因为他的衣摆上全是泥和血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走在他旁边，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两个人沿着海滩往回走，暮色从海面漫上来，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又长又淡

海风把绾绾的裙摆吹得鼓鼓的，她伸手按住，抬头看了看天。天快黑了，海面暗沉沉的，只有远处还亮着一线残光

走了很远，绾绾忽然开口

“哪吒”

“嗯”

她顿了一下，然后说“回去，擦药”

哪吒转头看她，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一步一步踩在沙滩上，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

她大概早就看见了他肩膀上的伤，一直在等他自己说

可他不说，她就也不问

哪吒收回视线，嗯了一声

两个人继续走，沙滩上留下两串脚印

海浪涌上来，把脚印一点点填平，又退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