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水说到兴头上，伸手想拍她肩膀，绾绾往后缩了一下

陈阿水的手停在半空，讪讪地收回去，笑了两声，说你这丫头还挺认生

绾绾没接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天晚上，绾绾睡得比平时早

她躺在那张窄床上，被子拉到下巴，闭着眼

庙外的老槐树在风里沙沙响，香炉里的香还燃着，细细一缕烟从门缝钻进小屋，在黑暗里散开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躺在窄床上，动弹不得

屋子还是那间屋子，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墙上

可有什么东西压在她身上，沉沉的，从脚到胸口，像一块大石头，把她整个人钉在床上

她喘不上气，想动动不了，想喊喊不出

她能感觉到那重量贴着她的身体，从脚踝一路往上，小腿、大腿、腰、胸口

那重量是暖的，带着一种熟悉的温度，暖得她快要烧起来

然后她看见了

哪吒趴在她身上

他长大了些，比剔骨那年高了些，轮廓也深了些，不再是十三岁孩童的模样，可那张脸还是她认得的脸

穿着一件素白的中衣，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底下薄薄的胸膛

他的身子不再是透明的了，沉甸甸地压着她，实实在在的重量

绾绾瞪大眼睛，想说话，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出不来

哪吒低头看着她，脸离她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的长度和眼瞳里自己的倒影

他的眼睛像是两潭深水，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看着她，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明明暗暗

绾绾的心跳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她的胸口被压得发闷，呼吸急促，脸烧得厉害

她想推开他，可手抬不起来

她只能躺着，被他压在身下，看着他，眼睛里映着他的脸

许久她张开嘴“你好重”

哪吒“……”

哪吒看了她很久，久到绾绾觉得自己的心跳快要停了

他忽然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鼻尖碰着她的鼻尖

他的呼吸扫在她脸上，温热的，一下一下的

绾绾的睫毛颤了颤，碰到他的睫毛

“绾绾”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哑哑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贴着她嘴唇说的

绾绾听到这两个字，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不许跟别人说话”

哪吒说，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东西，闷闷的，沉沉的，像是一个人在拼命压着什么

绾绾看着他

哪吒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还要说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压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扫着她的呼吸，眼睛对着她的眼睛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久到绾绾觉得这一夜永远不会结束了

哪吒慢慢撑起身子，从她身上移开了

他一离开，那股重量就消失了，绾绾的胸口忽然松了，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她撑着手肘坐起来，喘着气，抬头去看

床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绾绾坐在床上，喘了好一会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额头上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像被人贴过

她把手放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坐了很久，久到心跳慢慢平复了，才重新躺下去

她侧过身，面朝着墙，把被子拉到下巴

额头上那点温热慢慢散了，她伸手摸了摸，摸了好几次，最后把手放回被子里

“哪吒”她小声叫了一声。

屋里安安静静的

可绾绾觉得，刚才那个不是梦

太真了

真到她闭上眼睛，还能感觉到他压在她身上的触感

她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屋顶，望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早，绾绾起来上香

她站起来，对着牌位看

牌位上的漆色比昨天又亮了些，红褐色的枣木上隐隐透出一层淡光

绾绾看了很久开口

“哪吒”但声音不大“昨晚是你吗？”

牌位安安静静地立着，可那层淡光似乎亮了一瞬

绾绾看着那道光，慢慢弯了弯嘴角

她收回视线，跪下来，对着牌位磕了三个头

磕完了，她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又看了一眼

牌位上的淡光已经暗下去了，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可绾绾知道，那不是她的错觉

她跨出门槛，在石阶上坐下来

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碎碎地洒在她身上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