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极其隐秘的、带着些许禁忌感的悸动,像是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扫过了他的心尖。
“奥戴尔……”提姆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放得更轻了,他垂下眼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怎么了?”
奥戴尔没有说话。
她听到了提姆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急剧加速的搏动声。
频率已经明显超出了她所熟悉的、人类在静息状态下的正常范围。
这让她感到有些困惑。
在她的认知里,心跳加速通常意味着面临威胁,或者正在进行剧烈的物理运动。
可提姆现在只是站在原地,呼吸甚至还算平稳。
出于对这种人类生理现象的好奇——毕竟她自己胸口那个用来伪装的心脏,永远都只有刻板的七十下——奥戴尔慢慢地抬起了右手。
那只苍白、细腻、摸起来像是一层薄薄凉水般的手指,自然地越过了那道隐形的社交边界。
两根冰凉的指尖,轻柔地贴在了提姆脖颈侧面的颈动脉上。
提姆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触感滑溜溜的,冰冷得没有任何活人的温度,却又柔软得不可思议。
指尖贴在他因为紧张而发烫的皮肤上,激起了一阵细密的战栗,从被触碰的地方一路蔓延到脊椎。
“你的这里,跳得很快。”奥戴尔微微歪了歪头,浅蓝色的眼睛依然紧紧盯着他,语气里透着一丝纯粹的好奇。
指尖甚至还顺着他血管跳动的节奏,极其轻微地按压了两下,像是一个在感受乐器震动的调音师。
“我……我没事。”提姆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在奥戴尔的指尖下滚了一下。
他稍稍偏过头,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狂乱的心跳,“可能……可能是这里太闷了。你要是看完了,我们就去下一个展厅吧。”
奥戴尔很听话地收回了手。
她已经得出了结论:这具碳基躯壳胸口的肉块跳动出了问题。或许是某种短暂的、可自我修复的异常。
她没有追问,只是平静地回答:“好的。”
然后,她顺从地跟在提姆身后,走出了那片黑暗的光影展厅。
外面的光线重新涌来时,提姆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指尖残留的冰凉触感还在,像是一道看不见的印记,久久不散。
而在韦恩庄园,那个阴冷深邃的蝙蝠洞里。
达米安坐在巨大的监控屏幕前,看着提姆眼镜传回来的那些微微摇晃的画面,以及麦克风里录下的、提姆那明显加速的呼吸声和沙哑的嗓音。
达米安单手撑着下巴,眼睛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德雷克这个蠢货,真是青春期激素过剩的无能表现。
达米安松开了原本握在唤醒按钮上的手指,端起桌上的红茶喝了一口,冷冷地对着通讯器说道:“德雷克,控制好你的心率。你现在的表现像个没见过女人的蠢货。继续走你的行程,别忘了你的任务。”
晚餐选在了一家位于老城区边缘的私房餐厅。
木质桌椅泛着温润的光泽,桌上摆着一盏昏黄的复古小台灯。
盘子里的牛排被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
奥戴尔握着银质刀叉,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毛病,将食物送进嘴里。
提姆切着盘子里的食物,视线落在她身上。
下午在画廊里的那一幕,余韵还没完全散去。
虽然大脑里有个声音不断告诉他那是正常的悸动,但当周围安静下来,那种在黑暗中被冰凉手指毫无防备地触碰颈动脉的违和感,还是顺着逻辑的缝隙渗了出来。
“这里的焦糖布丁还不错,等会儿可以试一个。”提姆抬起眼帘,语气轻松地挑起了话题,“说起来,你今天在艺术馆对那幅画的评价挺有意思的。‘平的’——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个词来形容油画。”
奥戴尔放下刀叉。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看向他。
“那本来就是颜料和帆布。”奥戴尔的声音很平静,“人类喜欢在平整的表面涂抹液体,然后从里面寻找不存在的东西。这很低效。”
提姆忍不住笑了一下。
“低效吗?或许吧。”他用叉子轻轻敲了敲盘子边缘,“但人类就是喜欢给看到的东西赋予意义。如果所有东西都只剩下它原本的物质,那生活未免也太无聊了。”
“无聊?”奥戴尔微微歪头,“这是一种需要被消除的生理状态吗?”
“不,它不是病。”提姆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觉得既好笑又微妙,“它只是一种……活着的感觉。比如你现在坐在这里和我聊天,这也是为了‘消除无聊’。”
“说起来,”提姆切着盘子里的牛排,随口笑道,“下午在画廊的时候,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差点撞到我。”
奥戴尔抬起眼看他。
“不过话说回来,”提姆继续说,“你脑子转得那么快,学什么都一学就会,怎么唯独对这种’人与人之间要留点空隙’的规矩一点概念都没有?布鲁斯以前可没提过你是个这么自来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