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上眼睛。
我知道他说到做到。
从那天以后,韩闫变了一些。
他不再动手了。
不是因为良心发现,可能他觉得那套方式不保险。那天晚上的事让他意识到,硬碰硬会把人逼死。他不想我死——至少现在不想。
所以他把硬的手段换成了软的,钝刀子割肉的那种软。
他开始管我吃饭。
每顿饭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吃完,吃不完不让下桌。
韩太太在旁边笑着说“韩闫终于知道关心人了”,只有我知道这不是关心。
胃药,每天三次,他让阿姨按时送到我房间,不吃完的话,晚上会进来亲自“喂”我。
他甚至开始管我出门。
我回学校上课的时候,司机的车永远停在楼下。我去医院看妹妹的时候,他会在停车场等着。
他去哪里都带着我,像带一件随身行李。
韩太太以为他对我的态度变好了,高兴得不行。韩烁也觉得哥哥终于不欺负老师了。
只有我知道,笼子还是那个笼子
有一天晚上,韩烁已经睡了,韩太太和韩先生在客厅看电视。韩闫在客房里,我坐在窗边看论文。
他忽然开口:“你今天去医院看你妹妹了?”
“嗯。”
“医生怎么说?”
“骨髓配型找到了,手术费还差一些。”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放在床头柜上。
“里面有一笔钱,够你妹妹的手术费和后续治疗。”
“不需要。”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让我后背发凉。
“你收下这张卡,你妹妹的病就能治。你不收,”他顿了一下,“你的课也不用上了。你自己选。”
他没提照片,没提任何威胁的话。
这就是韩闫。
他不会再用暴力让你屈服,因为他发现威胁你的软肋比打你一顿更管用。
他知道你最在意什么——妹妹,母亲,韩烁的课——他就把这些东西一点一点握在自己手里。
我把那张卡拿了。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逃不掉了。
他开始把我所有在乎的东西,都变成了他给的恩惠。
妹妹的医药费是他的,母亲的心脏病药是他的,甚至连韩烁的钢琴课都是他的安排。
他把我困在一个我离不开他的网里,然后微笑着告诉我——你看,我对你多好。
而韩太太、韩先生,甚至韩烁,都觉得韩闫对我真是太好了。
我坐在韩家的餐桌前,看着韩烁笑嘻嘻地往我碗里夹菜,看着韩太太欣慰地给韩闫加饭,忽然很想笑。
他们不知道。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窗外的银杏叶一片一片地落。
我把碗里的饭一口一口地咽下去,咽不下去也得咽。
因为韩闫在对面看着我,嘴角挂着他惯常的笑。
“你看你瘦的,多吃点。”
他说这话的语气很轻很淡,像风。
但我知道那不是风。
那是一条蛇缠上你脖子的时候,你感觉到的冰凉和窒息。
我不逃了。
我已经不知道往哪里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