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知远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他翻了个身,床垫弹簧发出熟悉的呻吟。
上铺的床板纹路和昨天一样。他伸手摸了摸,灰尘在指尖留下一点灰白。
宿舍里很安静。阳光从窗帘缝里切进来,落在他枕边。
他拿起手机看时间。早上七点二十分。一切正常。
昨天那个梦太长了。他梦见自己从很远的地方赶路,雨很大,伞被人拿走。
他揉了揉脸,把被子掀开。脚踩进拖鞋,脚感没错,是那双旧拖鞋。
床头柜上放着他的杯子。印着鹿角的白瓷杯,杯底有他画的歪线。
他松了口气。杯子还在,拖鞋在,床铺是他的。昨天是梦。
他站起来,走到对床。沈既白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
"早。"鹿知远说。
沈既白摘下一边耳机,回头看他。
"你说什么?"沈既白皱眉。
"我说,早啊。"鹿知远笑了,"你怎么起这么早?"
沈既白把鼠标停住,身体转了半圈。他盯着鹿知远的脸,表情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是谁?"沈既白问。
鹿知远愣了一下,以为他在开玩笑。
"别闹。"鹿知远走过去,"我鹿知远啊,你室友。"
沈既白没有笑。他站起来,后退了一步。
"我真不认识你。"沈既白说,声音很平。
鹿知远脸上的笑僵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沈既白。
"你认真的?"他说。
"宿管说这间房就我一个人住。"沈既白拿起手机,"要不要我叫人?"
鹿知远脑子嗡了一声。他走回自己的书桌前,看见抽屉半开着。
他拉开抽屉。身份证不在。学生证不在。钱包不在。
手机还在手里。他解锁屏幕,手指有点抖。
相册打开。里面是空的。所有照片都不见了。
聊天记录还在。和沈既白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是三天前自己发的:"晚安。"
他往上翻。所有的聊天记录都还在。但相册里没有一张布叙之的照片。
他点开和布叙之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
"如果我不见了,你会记得我吗。"
发送时间是三天前。显示未读。
三天了。布叙之没有回复。
鹿知远手指发凉。他盯着那条未读消息,像盯着一场审判。
布叙之没看到,还是看到了但不认识他?
他给布叙之打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你到底是谁?"沈既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鹿知远没回头。他把手机贴到耳边,又拨了一次。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机械女声。冰冷。准确。
他挂断,重新输入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拨出。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蹲下来,翻找床底。行李箱不在。球鞋只剩一只。
那一只是他大二买的,鞋带换过黑边。他握住鞋,像握住一段被抹去的证据。
沈既白在旁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鹿知远听得见。
"宿管吗?我宿舍有个人,我不认识他。对,现在。麻烦你上来一趟。"
鹿知远站起来,鞋掉在地上。他走到门口,走廊灯照得发白。
他走下楼梯,经过宿管窗口。宿管阿姨在看手机,头都没抬。
"阿姨。"他说。
宿管阿姨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手机。
"你找谁?"她说。
"三楼,307,我住那。"
"307住的是沈同学,一个人。"
"我是他室友。"
宿管阿姨看了他一眼,眼神像看一个走错楼的人。
"沈同学住进来就一个人。你走错楼了吧?"
鹿知远没说话。他转身往外走。推开门,阳光刺眼。
他站在宿舍楼下,抬头看三楼的窗户。窗帘是关着的。
他想起昨天。不,他不确定那是昨天。他想起那个梦。
梦里他站在便利店门口。雨很大。布叙之在里面,给他一杯热饮。
布叙之说:"你又来了。"
然后他醒了。在宿舍床上。沈既白在打游戏。
那时候一切正常。那时候布叙之的聊天记录是完整的。
他低头看手机。和布叙之的聊天窗口还在。消息还在。
未读。三天。
他给沈既白发微信。对话框还在。他打字:"我是鹿知远。"
发送。显示"对方已不是您的好友"。
他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不是世界重置了。是他被从这个世界抹掉了。但记忆没被抹。
他还能想起布叙之的脸。想起便利店的热饮。想起伞柄上的鹿角挂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