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叙，你寒假能住学校吗？”

接到张婷电话时，陈叙在图书馆准备期末考。科目太多，兼职被迫也停了好多天。听到这话，陈叙感觉喉咙又被遏制住，有些难以喘息。

“怎么了，妈。”他轻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你爸他、他背着我借高利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干这些！”张婷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急切到后期逐渐尖锐、凌厉，“小叙、小叙。”

听筒里只剩下呜咽声，陈叙安静听着，没说话。等张婷情绪稳定下来，他才开口。

“我问问老师，应该可以的。”他有点想挂电话，想扔下这一堆破事儿逃得远远的。可为什么，明明他已经够冷静，心却还在隐隐作痛。

“别哭，妈。有办法的，都会有办法的。”陈叙还是选择安慰妈妈，“妈，你不要给他打钱了，他有手有脚饿不死。”

“就当我求你，妈。求你别管他了。”

他就是陈叙的爸爸，陈志国。

家里的老房子要被卖掉抵债去，陈叙只能住学校，别无他法。这下可好，连老房都没了，更别说以后住上小区高楼，压根就别想。

挂掉电话，陈叙又想起那个小区，十几层楼的风景，究竟是怎样的，应该能看见家里远处连绵的山吧。

找辅导员办完留校手续，陈叙经学长介绍重新找个补习的兼职，这样期末考完寒假也有事可做，况且这边补习赚得钱更多。也不知道家里那小孩儿到底进步没。

张婷还是没说到底欠多少，或者说又欠了多少。但跟陈叙说，让腊月底寻个时间回家，去见个亲戚。

“那我买点北京特产带回去。”陈叙在电话这头点点头，贴心地说：“带回去您也尝尝。”

张婷沉默几秒，“嗯，给亲戚买上，妈就不用了。”

“没事儿，又不重。”陈叙以为张婷嫌累着自己，说完才觉得不对头，又补一句，“也不贵。”

刚下火车，看见母亲的时候，陈叙寡淡的脸上复又添上色彩。

张婷说不待很长时间，故而陈叙背着书包就回家了。

订了一个小宾馆住下，陈叙才知道要见的是债主。眼神倏地落寞，脸上光彩不再。一整天的火车已然让他疲惫不已，双腿肿胀，而此刻雀跃心情也跌落谷底。

“去送点礼，还一部分钱。拜托人家再宽限宽限时间。”张婷声音都哑了，本就不多的白发更盛几分，“你爸他也在打工，这会儿回不来。”所以儿子来替他求情。

陈叙没再说话，把精心包好的糕点递给张婷，“尝尝，挺好吃的。”他伸手拨开挡住母亲疲倦眼睛的黑发，“明天几点去？”

“八点走，咱不赶中午吃饭的点，送完就走。”

“嗯。”

休息整晚，陈叙捶捶小腿，感觉已经恢复很多。拿上昨天背过来的特产，跟着张婷坐公交车去那位债主亲戚家。

这片别墅区他从没来过，原来自己家还有这样发达的亲戚。还真是陈叙从未想到的事情，他左右看看，认为这个小区的绿化很不错。

跟着张婷寻到那人家的住处，理理衣服，陈叙伸手按响门铃。

“来啦！”

门内传来一声独属于年轻人的声音，陈叙莫名耳熟，但他没多想，规规矩矩站好等着来人开门。

门从内推开，险些撞到陈叙，吓二人一跳。

跟来人对视一眼，陈叙那不怎么放松的神经更加紧绷，现下才开始真正尴尬、羞涩、难堪。

是那位顾大帅哥。

陈叙不确定对方是否记得自己，可他却实打实记得那招眼的红发与桃花眼。眼前这人穿着燕麦色的高领毛衣，额发柔顺地垂下，显得整个人柔和自在很多，更凸显陈叙的局促不安。

衣服褶皱吗？表情自然吗？手里拿的礼物合适吗？一会儿求情顾大帅哥也在旁边吗？

陈叙不敢再想，他那自认为被长久的充实生活所麻木的表情泛起一丝松动。

想逃，是他心里唯一的念头。

张婷轻轻推他一把，示意他进门。

“你好，我们来看望徐老板。你是？”张婷不记得徐老板有这么个年轻的儿子，她有些疑惑。

“哦，来看望徐叔的吗？快请进。”顾言也是刚反应过来，迅速看陈叙一眼又回神把门推得更大些，好让二人进屋。

顾大帅哥关上门，冲客厅喊道：“徐叔，有客人来了！”

客厅传来一声应答。

陈叙不确定是否要换鞋子，玄关并无多余的拖鞋。他跟张婷只好在地毯上摩擦几下，希望能少些带进客厅的浮灰。

客厅水晶吊灯明亮，电视旁边还有一个大鱼缸，里面的鱼光鲜亮丽，悠然自在。真皮沙发上不止坐着那位徐叔叔，还有一位中年男人，后一步进来的顾大帅哥坦然坐在中年男人的身侧。

“徐老板，您好您好，快过年我来看看您，这是我儿子。”张婷有些僵硬地笑着，颇有几分苦涩在里面。

“徐叔叔好，我是陈叙。”陈叙弯弯腰，乖巧说道：“这是我给您带的北京特产。”

徐老板点点头，笑意不明地说：“坐下说吧。”看着两人坐下，又问：“小叙在北京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