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最后一门,陈叙慢腾腾收拾东西背着书包回宿舍。一推门,三个室友都在着急忙慌的收行李箱。
王琪跪在行李箱上一脑门子汗,看见他进门大喊:“wc,兄弟快来帮我制服它!”
陈叙看看王琪又看看另外两个收铺盖的人,抬头看着空调真诚发问:“这么热为什么不开空调呢?”
在陈叙45度仰望天空保持数秒后,他如愿听到了齐齐一声:卧槽!!!
然后,他如天神降临般拿起遥控器,滴一声解救贫苦百姓,紧接着去帮王琪压制那要呕吐的行李箱。
“暑假准备怎么过?要来我家住几天吗?”张乔从床上直起身子问他,“我爸妈不常在家,来了就敞开住。”
“就是,去张乔家玩几天,他那把电吉他我早眼红了。”周卓文眼都睁大一圈,比当事人还开心。
“想玩开学给你带过来。”张乔倒也没烦,直接随口答应,“你早该跟我说的,本来嫌占地方没拿。”
“看我们乔乔,仗义!”王琪一句话总结。
他们都很仗义。陈叙笑着看他们一人一句打趣,没人问他为什么寒暑假不回家,也没人问他怎么不跟家里人联系过。每个人体贴地留给陈叙一方空间,又细心地踩着边界关心他。
“来吗?陈叙。”张乔又问他一遍,真心地询问。
“真的不用,”陈叙弯弯眼睛,也真心地回答:“如果你想我的话,一个电话我就冲你家。”
“滚啊。”张乔明白他这是拒绝的意思,便不再问,不然多少让人家为难。
陆陆续续地,宿舍只剩下陈叙一个人。突然从热闹中剥离开,还是有些难以适应。被迫从全身心的校园生活砸进谋生的日子里,有些难捱。
陈叙第一次这么觉得,难捱,一眼望不到头的苦涩。
之前那个小孩儿不用教了,人家暑假有安排,陈叙也没有再去那个小区的理由。但从后天开始,他要开始兢兢业业给新来的三个小孩儿补课,外加偶尔的兼职。
以及,顾言突如其来的约饭。
收到约饭消息的时候,陈叙正热得一脑门汗往树荫底下走,刚错过一班公交车。北京烦就烦在这儿,近的地方坐公交得半个小时,远的地方坐地铁起码也半个小时起步。
扯扯衣领,陈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顾言。
顾言:在北京?
陈叙:嗯。
虽然不明白顾言为什么这样莫名其妙突然问一句,但陈叙还是老实回答。
顾言:有空出来吃个饭。
陈叙:有什么事吗?
顾言:没事不能约饭啊,这么忙吗陈老师?
一股子欠嗖嗖的劲儿,陈叙只想手伸进屏幕锤他两拳。以为谁都像你似的,朋友圈隔三差五发照片,穿个大裤衩子在海边奔跑。
陈叙:没有很忙。
顾言:那就这周六,我请你,不见不散~
再没有比顾言莫名其妙的人。
再没有比陈叙可怜的人,顾言心想。前段时间徐叔过来北京出差,顺带看望顾父,他们一家跟徐叔一起吃了晚饭。
眼看菜吃得差不多,都开始闲聊。
顾言又开始装作不经意地提及陈叙,“徐伯伯,寒假去你们家的拜年的那个跟我差不多的人叫什么来着?”
“你说陈叙啊,怎么了?”徐伯对顾言一向很耐心,他是看着顾言长大的,险些要做人家干爹。
“我后来发现我俩一个学校的。”顾言拇指轻轻蹭着桌沿,像在抹去什么不存在的痕迹,认真道:“人挺不错。”
徐伯一愣,大笑道:“后悔上次对人家爱搭不理了吧,”而后又重重叹口气,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陈叙哪哪儿都好,就是命不好,摊上个烂爹。”
“他妈跟我是老乡,在我厂子里干活,还是个领班,勤快人也有眼力见儿。生了陈叙,聪明懂事,不跟其他浑小子一样作闹人。从小到大成绩都没让人操心过,性子安静,都觉得这孩子报恩来的。”
“陈叙他爸,真不是个东西。赌钱喝酒,自己开店没赚几个钱就全拿去赌、投资,根本没在乎这一家老小。陈叙高三的时候家底全败个精光,这孩子估计现在跟他妈一起还债,房子都卖了,还能去哪儿。”
还记得那句台词吗?顾言问自己,在那个火烧云的夜晚,陈叙用梁梦的口吻笑着对他说:“只要我拼命去拿,这世上没有我拿不到的东西。”
到了约饭这天,顾言穿着一身草绿色短袖配着灰色卫裤,身上斜挎一黑色运动小包站在商场门口低头看手机。
陈叙看一眼时间,发现自己没有迟到,抓紧几步走过去。
抓抓头发不知道应该要说什么,他开口道:“你到得好早。”
真是没有聊天欲望的一句话。
顾言嗯了一声,看看有些局促的陈叙什么也没多说,“走吧,直接去吃饭。”然后递给他一杯果茶。
下意识伸手去接,实则脑子里还是空空如也,“给我买的吗?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