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看着陈叙眼下遮不住的落寞,冷不防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怎么,陈老师还债之路碰到阻碍了?”顾言侧目看他。
陈叙没生气,也没回答这个问题,“我刚刚,不是故意不跟你打招呼的。”
顾言点点头,阴阳怪气地说:“知道你不认识我。”
“不是,”陈叙肩膀有些歪斜,醉意上头,他脑袋也偏向一旁,拖着长调慢吞吞地说话,“只是下意识觉得,我跟你不会熟到需要打招呼的地步。”
“为什么?”顾言好奇。
陈叙又没回答,自顾自问他,“车怎么还没到?”
“再有两分钟。”顾言看了一眼手机,不再追问。
两人坐进车里时,陈叙脑袋重得抬不起头,两眼一闭靠着座椅就睡着了。
顾言坐在一旁把车窗升起大半,车窗外的霓虹灯随着车身移动从陈叙脸上流过,平白让他多了几分生动。
一大早被室友叫醒,陈叙睁开眼的时候人还在发懵,他已经记不得怎么回到宿舍,并且躺在床上的。
“开班会!你还记得吗!我的叙!”王琪站在他床边,一手抓着栏杆,“快起!你忘记今天要演讲的吗?!”
陈叙一个激灵翻身起床,匆匆洗漱穿衣。
两人赶到教室,其他人已经来齐,连班主任也到了。
看着陈叙他们落座,班主任才说了句开始。
班会有两个主题。其一是开学动员,简单聊一下近况;其二是助学金的评选。
去年评选前,陈叙从看见班群通知的那一刻就开始焦虑。不为别的,站在一众人面前讲述申请助学金的理由这件事本身,让陈叙压抑且喘不过气。
不管他伪装的多么坦荡,说话多么平铺直叙,陈叙的心也都在摇摇欲坠。
手心居然捏出一把汗。陈叙缓缓把五指张开,让自己放松一点点。毕竟是第二次上台,总也该比上次熟练一点。
难得在炎热九月感到一丝凉意。
轮到陈叙了,他没有坐得很靠后,因此也不用一层层从阶梯上走到讲台上。
“老师、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陈叙......”
陈叙?
顾言正背着吉他,听到熟悉的声音,他蓦地止步停在敞开的教室门口。
“顾言,走呗,干嘛呢你。社长一会儿又得叨叨叨个没完!”
他赶忙侧身躲在门侧,没让陈叙看见自己,顾言冲前面那哥们摆手示意,“你先去。”
“这次申请助学金的理由如下:因父亲做生意失败......”
撒谎了。顾言皱着眉暗自评价。
“我从高中开始就勤工俭学......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这是事实。顾言给出肯定的评价。
“我...的确很需要这笔钱......”
为什么我会喘不上气呢?
顾言小心地退后几步,又假装路过般走过那扇能看见陈叙的门。
他目不转睛,看着那个像昨天喝多了一样低垂着头脱稿演讲的人,不知眼底、心底也泛起密密麻麻的痛。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吗?陈叙。还债已经够辛苦了,却还要为此摊开一片尊严作为代价把这条路铺平。
所以陈叙昨晚很落寞,不,很落魄。
一个正常的家庭养出的正常孩子,是不用为了这些在当庭广众之下去剖析自己。一个名列前茅、事事做到最好的人更不用。
顾言捏紧了吉他包的背带,陈叙同样在看不见的角落捏紧自己的衣角。
这场“演讲”不过几分钟,很短。但漫长到足以贯穿顾言迄今为止不长不短的二十年人生。
陈叙就像一颗加速的流星,猛然撞击在顾言平静无波的心湖。留下难以止息的余波。
他重新躲回门侧。他不想让陈叙付诸的代价更重一分。
走下台时,陈叙步履平缓,好像任何一次优秀学生代表发言般那样走下讲台。
他轻轻舒出一口气,拿出手机短暂逃开这让他觉得有些奇怪的氛围。
-晚上一起吃饭。
是顾言的微信消息。
-怎么了?
-很饿。
-饿就去吃饭啊。
-所以喊你一起。
“王琪,今天晚上我不跟你一起吃饭了。”陈叙压低声音凑到王琪跟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