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睡前也不忘给陈叙道一声晚安。
陈叙原以为自己会辗转反侧一整夜,实则不然。大起大落的情绪过后,他反而感到迟来的疲倦。次日一早悠悠转醒,摁亮屏幕时,入眼便是顾言的早安与晚安问候。
这种反差,让陈叙脊背一寒,反而让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嘴角上扬的弧度。
不知道应该回些什么,那就干脆当作没看见。
撩开窗帘,阴天。最近的北京大降温,一场秋雨一场寒。陈叙去够放在书架最上方的雨伞时,一眼看到当初顾言给他的那把黑伞。
难道是从哪个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想到这儿,陈叙有点想给自己几拳好让自个儿彻底清醒过来。
清醒过来其实也不难,如果陈叙能够注意到紧跟在顾言微信聊天框下边的信息。
-小叙,妈没想到他会去学校找你。降温了,你记得穿厚点,别冻着自己。
心一下子沉入谷底。
是了,陈叙你还没看清自己的世界长什么样子吗?真以为别人会喜欢你这种又穷又惨、欠债不还的赖账鬼吗?
顾言一时上头说出的美化,还真能让你自视清高呢?
陈叙站在桌前沉默了很久,久到最晚起床的张乔都已经洗漱完毕,“怎么了,陈叙。怎么杵在这儿一动不动?”张乔脸上水珠都没擦干,探头问看向他。
“哦,我刚刚在想事情。”陈叙回神,拿上自己的那把伞背着书包出门了。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最好一开始就别抱有幻想,免得最后自取其辱。
刚迈出宿舍楼,零星雨点就砸在陈叙的鼻尖,透出一丝丝凉意。这雨也不知道会下多久,再经过昨晚顾言停车的位置时,那里已经被雨打湿,陈叙撇开眼不去看,也不去想。
陈叙非常善于麻痹自己。
比如高中校服不小心挂了口子,一直到晚自习结束才发现。陈叙都没想过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去提醒他。
又比如,初中背着书包去上学的时候,总有好事的邻居笑得一脸和善问陈叙。
“你爸怎么又不在家,是不是去给你赚大钱了呀!”
陈叙没想那么多,也看不出邻居脸上的讽刺,只说,“是啊,我爸可忙了。”
对于此类种种,陈叙从来不会让这些影响到自己的心情,可也不知为何,明明是一些零星散碎的琐事,哪怕现在再问起陈叙,他也记得清清楚楚。
其实陈叙有时候也会很庆幸。电视里都演那些赌鬼大多家暴,但幸好,陈志国不家暴,他只是在家里吵架,然后再摔门而出几天不归。
所以,哪怕是善意,陈叙也愿意忽略。因为他还不起。更别说爱意,尽管顾言看起来好不可靠。
一整天,顾言一直在上课,当然,也没有收到陈叙的回信。
这雨,也实打实下了一整天。
看来像是被讨厌了。顾言心想。
但就算被讨厌,起码也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给出理由,把话说清楚再冷暴力呗。
顾言相当不爽,却又无可奈何。
早上十点,顾言发:陈老师,不理我了吗
没回。
中午十二点,顾言问:陈老师,午饭吃的什么,我今天满课,能给你点外卖吗?
没回。
下午三点,顾言托着下巴,敲字:陈叙,你真不打算理我了?
没回。
怨不得陈叙,他微信置顶密密麻麻有十几个,各种班级群以及家教群,外加几个家长微信或者小孩儿微信。
而顾言,总排在最后。
哪怕顾言已经从王琪那边拿到课表,但他也心知肚明,陈叙的闲暇时间不是用来应付自己的。
已经晚上九点半了。顾言看着表,再等五分钟,打电话。
手机又在震动,陈叙今天困得有些睁不开眼。他靠在公交车的玻璃窗上,拿起手机。
原来是顾言啊,他松了一口气,接通电话。
“喂?”
拨通的时候,顾言是很意外的。听到陈叙有些哑的嗓音,他积攒了一天的憋闷终于消散,转化为心疼。
“陈老师,下班了?”顾言从没这么温柔过,要是让李明轩知道了,高低要笑三年。
“嗯,怎么了?”陈叙很放松,眉心舒展着,就这样靠坐着听顾言讲话。
顾言没问为什么不回消息,也没问是不是烦他了。他只觉得此刻的陈叙疲惫不已,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不应当再让他烦心。
“一天不见,甚是想念。”顾言很直白,“但是呢又怕你烦我,我只敢发三条消息。”
陈叙莫名笑起来,说话的腔调有点像兑了气泡水的果味酒,“你太突然了,顾言。”
顾言也不收敛,变本加厉,一本正经问他,“我怎么了?只是客观陈述事实。”
如果,如果只是跟顾言讲一些稀疏平常的事情,算吊着他吗?陈叙突然脑中蹦出这个想法。
今天真的很累,陈叙中午在汉堡店被一群大妈围着要点单,好不容易忙完,下午一下课就跑去家教。偏偏那家小孩儿最闹腾,仗着陈叙脾气好,怎么说都不听。
这些可以跟顾言说吗?除了顾言,陈叙真的没有第二个能讲的人了。
听筒迟迟没有传来陈叙的声音,顾言还以为信号不好,举着手机从沙发上起身挪步到卧室,“陈叙?”
“啊,我在。”
“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说话了?”难不成刚刚又开玩笑开过火了?
“没有,我就是...”
说吧,陈叙,你也需要一个倾诉的窗口啊。陈叙这么安慰自己。
要怪就怪今天的雨吧。
要怪,就怪今天公交车上偏只剩下陈叙一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