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呦,干什么还要跟妈妈道歉。你最懂事了,我都多大了还要你操心啊,我什么都好,你也不用再给我转钱,你顾好自己就行了。”张婷说到这,顿了顿,像是哽住了,“要好好吃饭,好好学习。以后找个好工作,把你爸甩得远远的。”
“妈......你说这个干什么,什么叫不用给你你打钱了。发生什么事了?”陈叙的神经瞬间紧绷,说出口的话几乎是质问,“讨债的上门找你了?”
“没有的事。”张婷否认的很快,“小叙,妈就是突然想开了。我大半辈子都耗在你爸身上了,不能还拖死你。”
挂了电话,陈叙耳边都在回荡着张婷的话。
什么叫做拖死自己。
一家人不能这样计较。张婷把陈叙好好养大,用心血去浇灌他,尽管日子是紧巴巴地过着,但起码是互相依偎。
每个人人生的终点就是孤独,但孤独绝对不能作为一生的开端。陈叙没有埋怨过张婷,如果没有张婷的爱,他不会有那么强大的回复力。
张婷是陈叙仅剩的支点,千难万难,陈叙都不怨她。
也许是太久没跟妈妈见面了,距离上次并膝而坐已经过去一整年了。
陈叙想她了。等顾言过完生日就去找张婷。他是这么打算的。
所幸顾言这两天真的很忙,给足了陈叙准备生日礼物的时间。他不停在各种亲戚或顾知行跟许满的饭局上说着一些客套话,演着一个好大儿。手机上还要很陈叙吐槽饭菜多么难吃。
陈叙也可能是傻了,看见顾言一串接着一串的话,只觉得他有点可爱。
-叙,你不知道这烤鸭多难吃,好意思这么贵吗?不如我随便找个路边饭店啃啃得了。
-叙,这种西餐我真的受够了。能不能来点实实在在冒热气儿的。
-陈陈陈陈陈陈叙,好想吃烤串配上小啤酒兑汽水儿。
-咱们校门口那家炸串我是很认可的。还有那家涮羊肉。
-陈叙,请问你是把你的男朋友放生了吗?
陈叙刚洗完澡,头发还半湿不干地滴水,他一边擦头发一边往桌子那边走,只看见手机屏幕一会儿亮一下,刚暗下去没多久就亮起来。
不看还好,一点进去,又是照片又是自拍又是吐槽的,顾言就像在实时播报自己的一天。
干脆出个节目好了,名字就叫“顾言的一天”。只要顾言闲下来,那陈叙的手机绝对闲不下来。
-刚刚去洗澡了。
陈叙单手回复信息,一个没注意水滴到了屏幕上,他想擦掉,结果这么扒拉两下,一个视频拨了过去。
顾言接得很快,根本没给陈叙挂掉的机会。但他也没说话。陈叙好奇地看着视频里的画面。
只能看到疑似餐桌的一角,另一边是顾言的下巴,还有......喉结。
嗯,喉结。想到那天晚上顾言在......亲他的样子。
陈叙脸一红,把抓在手里的毛巾扔到了手机上。
嗯?屏幕怎么黑了。
顾言趁着低头吃饭的空档瞄了一眼手机,发现陈叙人不见了。正准备敲字发问,又被点名了。
“小言,有考虑出国读两年吗?毕业了刚好来我公司实习。”
“啊,还没想这些。”顾言不得已又抬起头,礼貌笑笑,“不过您公司要是肯收留我去实习,那真是走大运了。”
“你小子,嘴上抹了蜜。”
“真的不能再真的真心话。我爸还天天嫌我呢。”
顾言低头看了眼手机,发现陈叙顶着一头湿发又出现了,傻死了。他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自己现在不能讲话。
陈叙了然,点点头,把手机支在桌子上,然后双手交叠放在桌子上,下巴一搁。就那么冲着镜头趴着看顾言。
有时候镜头随着顾言的动作有所晃动,这让顾言的陪伴感更加强烈,陈叙有些沉迷。
顾言怕被老妈看到,把视频缩到最小,就那么放在腿上。为了减少起身的幅度,他只夹转到自己面前的菜品。饭没吃多少,反倒是频频低头,看着自己手机里的“电子男友”。
饭局结束的时候,手机的热度已经透过衣物传递到皮肤,像陈叙的手心。
顾言很合规矩的跟长辈告别,坐上车的时候,发现陈叙趴在桌子上已然沉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动动手截屏保存。
陈叙是被噩梦吓醒的。
梦里一直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但他听不见,就像聋了。陈叙只能拼命用眼去看,但他看不清那人是谁。有时好像是顾言,有时好像是张婷,最糟糕的时候那人又变成了陈志国掐着他的脖子跟他要钱。
一个激灵挣扎起身,看到手机已经关机了。他转动手腕去看手环,已经凌晨一点了。
这梦不像一个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