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一天，陈叙跟张婷一块儿收拾东西，他琢磨着回北京先找好房子，把一切安顿好，再接张婷回来一起住。

但房租真的太贵了，哪怕陈叙能一下子给够三个月的房租，恐怕也没钱再干别的，单找房子这一件事，就够愁人了。

实在不行的话，就合租吧，算下来一个月一千多，也还能接受。

陈叙把一些衣服收拾到大袋子里，想着先拎一些放学校去，弯腰的时间有点久，再站起来的时候，两眼发黑，又缓了一会儿。

“妈，这些我收拾好了，明天我走的时候一起拿走。”陈叙一手扶着衣柜，一手掐着腰，“该扔的东西就扔了吧，拿过去也没什么用，占地方。”

“好，知道了。”

张婷最终还是同意跟陈叙回北京了。她也害怕，如果人生真的到这儿就是终点，临死之前能再多看一眼小叙也是好的。

“那我出门买点菜，家里没菜了。”陈叙走到客厅一边换鞋一边嘱咐张婷，“妈，你没事就歇着，这些等我回来收拾，不着急。”

“哎呀，也不能总这么干坐着，我不累。”

陈叙见她坚持也没再多说什么，拿了手机出门，刚走出单元门，他余光就看到一辆面包车停在旁边树底下。

倒不是这辆车多扎眼，只是太破了，陈叙难免多看几眼，甚至觉得这车上了高速，估摸也是一边跑一边掉零件儿。

还没走到小区门口的小超市，张婷电话就打来了。

这段时间，他们两个关系缓和许多，哪怕之前陈叙对母亲有过的埋怨和委屈，但在这场大病面前，也会显得微不足道。

也正因此，陈叙看着自己的通话记录，除了顾言的名字之外，又多了好几条显示“妈妈”的一串号码，看着这些，他也会不自觉地心中一软。

“喂，妈。怎么了？家里还缺什么让我捎回去？”

张婷几乎没有什么犹豫，“买点蛋挞吧，好久没吃了，我刚刚看手机上有个广告，一下嘴馋了。”

以前，在陈志国还没有贪赌之前，张婷有时候下班回来就买上一盒蛋挞，母子俩就窝在小茶几前啃吧啃吧当作餐前小甜点。

想到这，陈叙不禁觉得好笑，很干脆地应下，“好啊，我买两盒回去。”

“嗯。”

电话挂得有些仓促，但陈叙没多想，他脚步一转，干脆去更远的那个超市好了，那边的蛋挞应该会更甜软酥脆。

“我说张婷，你有钱做化疗没钱还债？”

张婷正对着门站在客厅中间，手机还紧紧握在手里。因为化疗而变得稀疏的头发，此刻也狼狈地耷拉在脸颊两侧，遮住了午日暖阳。

这些人又找上门了。陈志国把地址给了他们，自己乐得逍遥自在。

“开门！”砰的一声，门又被砸了一下。

确实得搬家了，再不搬家，别说是应付这些讨债的，连邻居张婷都应付不过来。

门外隐约传来他们骂人、大嚷的声音，她已经听不清了。只希望陈叙多在外面待久一点，再久一点。

儿子不在身边的时候，她也没怕过。现下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再次看见这些人，张婷开始害怕了。打也好、骂也好，都别让陈叙遭这罪、吃这苦。最好永远也不叫他知道。

“我糙，你死里面了吗？给老子开门！”

换了一个人敲门。这次又来了几个人呢？

不对劲。

陈叙看着被摆放在柜台里的蛋挞，越想越不对劲。

张婷是很喜欢吃甜口的，陈叙的口味就是随了她。但这段时间以来，张婷身体不舒服没什么胃口且不说，她就算再想吃，怎么会特意打个电话去要呢？

张婷没有被娇养着长大过，结婚后更是把付出做到了极致，她根本不是主动开口索要的性格！

陈叙脊背突然有些犯冷，他随手拎上一盒蛋挞快速结了账，抬腿就往回赶。

冷风这么一吹，出门时看到的那辆面包车突然闪现在他脑海里。一个相当糟糕的预感涌上心头，陈叙开始心跳加速、冷汗直冒。

他慌得什么都忘了，甚至跑出百十来米才想起来还能打车。穿过辅路的时候，陈叙甚至都没注意能不能过去，直接就往花坛边走，险些被一辆电动车刮到。

“你瞎啊！”电动车车主被吓了一跳，路也不看扭脸就骂。

陈叙没管他，“出租车！”他抬手拦下一辆车，猛地拉开车门，人还没进去就开始报地址。

“开快点，师傅。”陈叙匆忙道。

“这么急？统共就四分钟车程。”司机见他脸色煞白，也不敢多说什么，“别慌啊小伙子，大中午的不堵车，我肯定开快。”

车可能都没停稳，陈叙都没等司机开车门，手直接去开了，第一下没打开，他眉毛紧紧拧在一起，正要发作。

“开了开了。”司机赶紧说。

下车的时候陈叙不知道被什么绊住，小腿狠狠磕了一下，猛地往前踉跄，堪堪站稳身子，然后直奔单元楼。

“诶呦，这是出了什么大事儿啊。”

陈叙刚跑到单元楼下，一眼就看见头天碰见的那大爷搬了个小马扎窝旁边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