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大队的走廊里充斥着盒饭和速溶咖啡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乔之雾被带到尽头那间审讯室时,路过了整个办公区。
七八个便衣警察正围着白板讨论案情,上面贴满了现场照片和法医报告。
他瞥了一眼,微微皱眉,随即把脸别开了。
这个反应被楚兆瀛尽收眼底。
审讯室里冷气打的很足,白炽灯的光亮得刺眼。
乔之雾被安排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面上只放着一杯纸杯装的白水,对面是楚兆瀛和一个负责记录的小警员。
他的手机被收走了,但二哥的备用机楚兆瀛却没再朝他要。
“姓名?”
“乔之雾。乔木的乔,之乎者也的之,雾气的雾。”
“年龄?”
“二十三。”
“职业?”
“嗯......”乔之雾歪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无业游民算不算?”
楚兆瀛抬眼看他,“请配合调查。”
“我很认真啊,我又不用上班,不是无业游民是什么?”乔之雾翘起二郎腿,整个人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不过我家境还行,所以也不算社会闲散人员,更不可能创业,毕竟你应该也知道,我这种人,创业还不如在家里什么都不干。楚队长这个也要调查吗?”
审讯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楚兆瀛直视他,眼神像把钝刀子,压着人不放,“今天下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西郊厂房?”
“路过。”
“去那里做什么?”
“陪我哥去取定制的衣服,工作室在红庙巷,老师傅在那里待了大半辈子,你们那个案发现场是必经之路。”
“你看到了什么?”
“好多人,好热,好吵。”乔之雾顿了顿,“还有你们那个罗盘,盘面被阴气冲裂了,修不好了,建议直接扔掉。”
小警员记录的手抖了一下,抬眼看楚兆瀛,又低头继续写。
楚兆瀛没理他这句话,“你刚才说的“活煞”是什么?”
“我说了,你听错了。”
“乔之雾。”楚兆瀛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逼近,“三条人命,如果你知道什么却不说,我可以以涉嫌包庇或妨碍司法对你采取措施,你想清楚再开口。”
他离得太近了,乔之雾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烟草味。
奇怪的是,这个人身上除了这股烟草味,还有一层极淡的、干净的皂香。
两种味道混在一起,意外地不让人讨厌。
乔之雾抬起眼,浓密的睫毛轻轻扇动了一下,张开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楚队长,你相信这个世界有鬼吗?”
楚兆瀛没说话。
“你不信。”乔之雾替他回答了,唇角勾了勾,“你只相信证据,信逻辑,信尸检报告上那几行冰冷的结论。那我跟你说了又有什么用?我说那东西刀枪不入,说它靠吸人血为生,说它现在还在那个厂房里,今晚会再杀一个,你信吗?”
他的眼睛很亮,像一捧清泉里沉着碎光,好看的要命。
对上这双眼睛,楚兆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可楚兆瀛也注意到他说话时的表情——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我信不信不重要。”楚兆瀛直起身,重新坐回去,“你只需要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剩下的我来判断。”
乔之雾轻轻叹了口气,像在感慨这个人怎么这么轴。
“我没什么好说的。”
审讯室的顶灯忽地闪了一下。
很轻微,只有一瞬,像电压不稳。
但乔之雾的脸色在这一闪之后变了。
他忽然坐直身体,目光落在审讯室墙角的安全出口标识上。
那团莹莹的绿光边缘,正浮动着几缕极淡极淡的黑色雾气。
不明显,像几滴墨水滴在深水中,缓慢地晕开。
“你们今天从现场带回来的证物,有谁碰过吗?”
楚兆瀛一怔,“什么?”
“我问,有没有人碰过从里面带出来的东西?”乔之雾的语速快了一些,手指不自觉地抓紧椅子扶手,“死者身上的遗物,或者......别的东西?”
楚兆瀛还没开口,审讯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