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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欢与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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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唇相贴的刹那,晏挽周身翻涌的暴戾魔气似乎感知到了主人突然慌乱的心绪,在这一瞬间逃得无影无踪了。

观闲兮不敢给他任何退开的机会,十指仓促扣进对方发丝中,用尽全力将人拉近,毫无章法地加深了这个吻。

起初,晏挽只是双目空洞地任由他贴着,对观闲兮那近乎卖力的拥吻毫无回应。然而不过半息时间,相较于最开始的浅尝辄止,他似乎尝到了一种此前从未有过的甜头,那股将熄未熄的躁热被唇齿间的纠缠再次引爆,于是反客为主,按着观闲兮的后腰,将人逼向了自己。

晏挽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观闲兮感觉到一阵慌乱的心跳在胸腔乱撞,却分不清那究竟来自晏挽还是来自自己的了。少年迫切的索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只能不断往后缩着脑袋,从喉咙深处挤出断续的喘息。

不过他越是往后躲,晏挽的情绪就越发失控。就在他脚下一绊,即将撞上石窟中央那块巨大的青石时,晏挽顺势一转,将自己垫在了观闲兮身下。

这一撞压上了两个人的重量,晏挽的头毫无防备地砸在粗粝的石面上,似乎被砸清醒了些。

他望向身上那张熟悉的面孔,却又快速偏过头去不敢再看,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师尊,我……”

大概是知道再怎么解释,也洗脱不了自己这周身的魔气,只得自暴自弃道:“快走吧师尊。趁我还没反悔,不要管我了。”

“……走?”

观闲兮强硬地掰过晏挽的脸,两人额头相抵,鼻息交错,“你想让师尊走去哪里。”

如此近的距离下,观闲兮能清楚地感知到晏挽的睫毛抖得有多么厉害,“你我之间是孽缘,也许从一开始我就是来还债的。所以师尊若是不管你,天大地大,又有谁来管你呢?”

闻听此言,晏挽眼底的血色稍退了些,他似乎猜到了观闲兮想做什么,却又清楚这无异于饮鸩止渴,只得有气无力地推了推观闲兮。

观闲兮心跳如擂鼓。双修对于活了几百年的修道者来说其实不是什么羞于启齿的事,只是晏挽身上的温度实在烫的吓人,竟让他莫名生出一种退缩之意,然而两股极端的力量仍在晏挽体内横冲直撞,眼看着就要再度失控了。

他闭了闭眼,心一横,重新吻了上去,安抚般地轻咬着晏挽的唇瓣。

没有哪个气血方刚的少年能在倾慕已久的人反复撩拨下还坐怀不乱、心如止水,晏挽亦是如此。他不再理会体内经脉相冲的剧痛,反手扣住观闲兮作乱的手腕,随即翻身欺上。

……

很多事情并不像话本里描绘得那么缱绻美好。就比如眼下这种情况,观闲兮刚一张口,便忍不住惨叫出声。

只是石窟上方坍塌了一大半,这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上实在突兀,观闲兮只得死死咬着下唇,任由后背的皮肉在碎石上反复磨砺,火辣辣地模糊成一片。天地无遮,荒郊野岭,稍有风吹草动便无所遁形。有些事私下做还能算趣事,可大庭广众下那就是下流无耻。

观闲兮没想到自己清心寡欲几百年,一上来就被迫玩得这么狂野,顿时想一巴掌扇死这个拆别人家拆得如此没轻没重的逆徒!

他在心里不断祈祷别有人撞见这幅场面,脑子里又不由自主地想起被打飞的阿火。

那孩子若是没事,一定会折返回来找他的。况且此处本就是人家的巢穴,拆了主人家的地盘,顺便一拳打飞了主人,然后光天化日下鸠占鹊巢,做这种没皮没脸的事,怎么想也非常缺德!

晏挽却很是不满他的神游与抗拒,蛮横地掐住观闲兮的下颌,直到再次听到他带着哭腔的痛叫,才心满意足地垂下眼,颇为欢喜地吻了吻观闲兮湿红的眼角。

观闲兮视野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每一次脱力地失去知觉,又总会被不知疲倦地拽回现实。

意识模糊间偶尔睁开眼,看到的依旧是晏挽那双近在咫尺的眸子,以及周而复始、近乎永无止境的折磨。直到最后一丝气力也彻底耗尽,他再也感知不到周遭的动静,任由无边无际的黑暗将人吞没。

故而观闲兮醒来的时候,一度怀疑自己已经死了。

因为活人的身体通常讲究一个各司其职,头疼头的,腿疼腿的,即便偶尔有几处串通一气,也不至于像他现在这样上下勾结、内外呼应,争先恐后地向主人报丧。

他闭着眼躺了半晌,直到三魂七魄勉强与这具破烂身体重新接上,才试着张了张嘴,结果干裂的嘴唇当即崩开一道小口。

观闲兮抿了抿渗血的唇瓣,想借此润一下干裂的嘴唇。可舌尖刚触到唇瓣,便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些旖旎不清的记忆。

“……师尊?”

晏挽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又低又哑,像是很怕稍微大声一点,就会把好不容易醒来的观闲兮再次吵晕过去。

观闲兮连转头的力气也没有,只好勉强掀开眼皮。

晏挽跪在青石旁,身上的伤已经草草处理过了,外面重新罩了一件黑袍。只是他先前那身衣服虽然破烂不堪,多少还能看出原本是合身的,现在这件却极不合身,穿在身上活像临时扒来的寿衣。

当然,观闲兮自己也被收拾过了——衣襟整齐,长发束好,连腰间那条松脱的系带都仿造他平日的手法打了一个一样结。

晏挽显然在试图把一切恢复原状,可当他看到观闲兮撑着青石、哆哆嗦嗦地想坐起来时,整个人脸色难看至极。

观闲兮也十分没有自知之明,明明全身上下疼得一碰就碎,非要在这时候强行起身。结果手肘刚离开石面,眼前便是一黑,又重重跌了回去。

晏挽下意识伸手来扶,却在即将碰到他时僵在了半空。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失落地收回了手,低声问道:“师尊……弟子可以碰您吗?”

“……”

不是吧大哥。

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都做了。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是不是稍微晚了一点?!

观闲兮闭着眼缓了半天,气若游丝道:“……你碰得还少了么。”

晏挽的脸色刷地白了。

观闲兮这句话其实就是字面意思,却不知怎么刺到了晏挽。他抬眼一看,发现男主大有万念俱灰、羞愧欲死的决绝,只好暂且闭嘴,朝他伸出一只手。

晏挽怔了怔,这才小心翼翼地将人扶起来。他那双手先前握剑时能劈山断石,此时落在观闲兮身上,却轻得像两片羽毛。

可惜现在的观闲兮哪怕被羽毛砸一下,说不定也得魂归九天。

他全身没有一处不是酸痛的,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更是有着钻心般的疼。这让他稍动一下便头晕眼花,整个人又气又恼,不等他攒足力气发作,晏挽忽然放开他,向后退了一步,一边将长剑横托在头顶,一边重重跪在地上。

“师尊。”

见观闲兮没有回应自己,晏挽主动将长剑递过去,不容拒绝道:“请师尊清理门户。”

观闲兮:“……”

这又是何意味,按照一般逻辑,寻死觅活的不应该是被上的人吗。

还不待自己开口,观闲兮又听晏挽道:“弟子身负魔族血脉,却一直瞒着师尊。”晏挽低着头,嗓音沙哑道,“仙门与魔族势不两立,弟子明知自己的身份早晚会给师尊带来祸患,却依然心存妄念,因为一己私心,就想永远留在师尊身边。”

说到这里,他握剑的双手一点点收紧,掌心尚未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沿着剑鞘淌了下来,“师尊待我恩重如山,我却欺瞒师尊,还做出那等……”

晏挽喉结动了一下,后面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弟子罪无可恕。师尊风光霁月,不该有我这样污浊不堪的弟子。还请师尊清理门户,以免来日受我牵连。”

观闲兮道:“说完了?”

晏挽勉强扯了扯嘴角:“说完了。”

观闲兮轻声叹了口气,伸手接过长剑,剑光出鞘半寸,寒芒映进他的无情眸中。

不过下一刻,他又将剑推了回去,转而握住剑鞘。

“伸手。”

晏挽一怔。

观闲兮道:“怎么,为师要跪着求你吗。”

晏挽迟疑片刻,还是依言摊开右手,于是剑柄啪的一声落在了他的掌心上。

这一下对于晏挽而言自然是不痛不痒的,倒不是观闲兮多么宽宏大量,而是他真的使不出多余的气力了。

“第一下,罚你行事莽撞。”观闲兮冷冷道,“明知魔域凶险,还敢独身一人闯进来。要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也记得找个好看点的死法,为师也好给你买口体面的棺材。”

晏挽茫然地抬起头:“弟子知错。”

第二下紧随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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