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一段距离后,白玉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怎么知道我是副掌门?”
花木珩趴在他背上,懒洋洋地反问:“现在才想起来?”
白玉脚步未停。
“白飞门少与外界往来,我也很少下山。”
“所以?”
“你知道得太多。”
花木珩笑了:“怀疑我?”
“嗯。”
答得毫不犹豫。
花木珩被他这份坦荡噎了一下,随后抬起手,指了指白玉腰间。
“你自己低头看看。”
白玉低头。
月白衣袍,白玉腰佩。
“看什么?”
“太素双鱼佩。”
白玉握住腰间玉佩。
“这玉佩怎么了?”
“白飞门的太素双鱼佩,只传掌门与副掌门。再加上你这一身月白软烟罗,还有你方才报出的师门、姓名……”
花木珩声音里重新染上笑意。
“最重要的是,二十三岁的化神。几样东西凑到一起,我若还猜不出你是谁,岂不是白活这么多年?”
白玉沉默片刻。
原来如此。
他下山前,掌门师兄明明说过白飞门低调隐世,山下认识他们的人不多。
现在看来,掌门师兄说得也不全对。
“花公子好眼力。”
白玉一本正经地下了结论。
花木珩听得想笑:“你就这么信了?”
白玉侧过脸。
“你骗我了?”
“……”
花木珩突然觉得逗老实人有时候也挺麻烦。
“没有。”
“哦。”
白玉继续赶路。
花木珩靠在他肩上,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眼底笑意渐深。
这人单纯归单纯,却并不蠢。
该记住的东西,一样没漏。
“白玉。”
“又怎么?”
“前面别往官道走。”
白玉停下。
“为什么?”
“那几个人若回去搬救兵,官道和附近城镇必定有人守着。你背着我这么一个显眼的伤患过去,跟告诉他们‘人在这里’没什么区别。”
白玉觉得有理。
“那去哪里?”
“往西。”
花木珩抬了抬手,“三里外有处山洞,洞口隐蔽,里面还有一道残破的敛息阵。先去那里待一夜。”
白玉没有立刻动。
“你怎么知道那里有山洞?”
“以前来过。”
“什么时候?”
“……”
花木珩叹气:“白副掌门,你查户籍么?”
白玉认真道:“师父说,来历不明之人不可尽信。”
“你师父说得对。”
“所以什么时候?”
花木珩闭上眼。
“很多年前。”
白玉还想再问,背上的人忽然没了声音。
他侧过脸:“花木珩?”
无人应答。
白玉脚步骤然停下。
方才还一路说个不停的人此刻闭着眼,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了个干净。
白玉立即将人放下。
指尖搭上脉门的瞬间,他眉头便皱了起来。
毒又发作了,而且比之前更凶。
那股阴毒之气正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像是活物一般啃噬着灵力。白玉尝试渡入一道灵力,刚触及花木珩的经脉,便感觉那深不见底的灵力本能地震荡了一瞬。
白玉立刻收敛气息。
这人的修为,果然远在他之上。
可究竟是什么境界,他仍看不透。
白玉正准备继续替他压制毒性,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花木珩没有醒。
只是眉头紧紧皱着,像是陷进了什么不好的梦里。
“别……”
白玉俯下身。
“什么?”
花木珩抓着他的手越来越紧。
“别走……”
白玉怔了怔。
这个人清醒时没几句话是真的,昏过去以后倒安静得出奇。
没有笑。
也不再故意逗他。
眉宇间甚至透出一种与平日完全不同的疲惫。
白玉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
只知道病人不能受刺激。
于是他没挣开。
“我不走。”
花木珩似乎听见了。
紧皱的眉心慢慢松开些许。
白玉掌心重新抵上他的经脉。
灵力相触的一瞬,眼前忽然白了一下。
很短,短得几乎像错觉。
他仿佛看见一片漆黑的天。
雷云翻滚,天地间亮得刺目。
似乎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着什么。
下一刻,画面骤然消失。
白玉猛地睁开眼。
林中仍旧安静。没有雷,只有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白玉怔了片刻,低头看自己的手。
奇怪。
“……白玉?”花木珩不知何时醒了。
他半睁着眼,嗓音有些哑。“你怎么了?”
白玉看了他一会儿。“没什么。”
“你这副表情可不像没什么。”
白玉自己也说不清刚才看见了什么。
最后只道:“可能是你的毒影响了我的神识。”
花木珩眸光轻轻一动:“是么……”
白玉重新探过他的脉:“暂时压住了。”
“又救一次?”
“嗯。”
花木珩虚弱地笑了一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在下只能——”
“不要以身相许。”
花木珩:“……”
白玉面无表情:“二师兄说过,山下的话本里都这么写。”
花木珩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偏过头笑了起来。
“白玉。”
“嗯。”
“你学坏了。”
白玉不觉得。
他只是吸取经验。
师父说过,吃一堑,长一智。
虽然不知道这一堑具体吃在哪里,但防患于未然总归没错。
花木珩笑了一会儿,又牵动伤口,脸色顿时更白。
白玉看他一眼。
“山洞在哪边?”
“西边。”
“指路。”
花木珩抬手指了个方向。
白玉站起身。
花木珩本以为他又要背自己,刚准备伸手,眼前忽然一晃。
下一瞬,身体已经腾空。
花木珩:“?”
一只手穿过他膝弯,另一只手稳稳托着他的后背。
白玉就这么把他横抱了起来。
干脆利落。
毫无预兆。
花木珩整个人僵住了。
三千多年。
他活了三千多年。
被追杀过,被围剿过,被人下过毒,也被无数人明里暗里算计过。
还真没人这么抱过他。
尤其抱他的人还是个比他矮上半个头,方才还一本正经告诉他“男子之间不合礼数”的小剑修。
“白玉。”
“嗯。”
“你……”
花木珩罕见地卡了一下。
白玉低头看他:“怎么?”
“你为什么这么抱?”
“背着会压到伤口。”
“……”
理由十分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