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尚令”,赵春灵道。
谢安面色平静,只是看着她道:“太后今日怎么来迟了?”
赵春灵挤出一个笑容,小声道:“是我错了。”
谢安皱眉,重新审视起赵春灵来,他看过去,赵春灵脸色发白,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赢弱之气。
他道:“太后可是染上了风寒?”
赵春灵顿住,她确实觉得今早起来头脑发昏,可能是因为她昨晚睡不着,穿了身单衣坐庭院的缘故。
接着又看谢安的脸色似是难看,就赶忙道:“不妨事的,我回去喝几副药就好了。”
说完,她就径直走到谢安面前坐下。
谢安道:“若太后确定身体无碍,那臣就继续授课了。”
赵春灵点头。
在谢安授课的期间,赵春灵只觉得自己的头昏得愈发严重了,她费力地把眼睛睁开,同时偷偷伸下去一只手去掐腿上的肉,刚开始,一掐一个激灵,可到后面,任她掐多重,她也清醒不了。
终于,她抬头,对正在讲书的谢安道:“谢尚令,我好像不行了。”
谢安往她脸上看去,只见她脸上晕红一片,平日雾蒙蒙的眼睛已经迷离不清。
他走过去查看,犹豫片刻,就伸手去碰她的额头,火一样的烫。
于是他道:“太后,您的风寒比较严重,得尽快就医。”
赵春灵张了张嘴,可一句话都说不出,她只好抓住谢安的袖子,企图让他低下些脑袋。
谢安低头,然后一股热气吹过,恍惚一瞬,看过去时,赵春灵早就晕了。
他立马唤来在外面守着的宫人。
清泉听到里面的声音,赶快小步走进去,这一看,可把他吓了一大跳。
只看赵春灵倒在谢安身上,似乎早就没了知觉。
他于是走上前,恭敬道:“谢尚令,太后这是怎么了?”
谢安道:“太后染了风寒,快送她回宫。”
“是”,清泉试图把赵春灵从谢安身上扶下来,可她的手抓得太紧,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谢安似乎看出他的为难,看了眼仍死死抓住自己衣袖的手,道:“罢了,我送她回去。”
清泉露出意外的表情,接着立马收敛,往后退道:“是。”
谢安抱着赵春灵往外走,出乎意料的是,赵春灵不如她外表体现得那样轻。
他原本以为赵春灵这个人,跟她的骨头一样,是轻飘飘的,没想到此刻抱在怀里,却并不跟羽毛一般,而是有了道不明的烟火气。
突然,听到隐约的哭声,他垂眸去看,发现赵春灵跟只猫儿似的在他怀里哼哼。
“谢尚令”,她小声啜泣道。
谢安不语。
紧接着又听她哭道:“真的不可僭越吗?”
谢安的脚步微顿。
“为什么她们会是犬马?”,赵春灵哭道。
“那我是不是也是犬马?”
“可是您不是教过我‘平等’吗?”
她好像哭得更悲痛了,难受得直在谢安怀里抽噎。
谢安垂着眼眸,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他没什么情绪道:“赵太后,生病的人应该少哭。”
可就像他所说的,赵春灵是个病人,同时也是个脑子不清的病人,她压根没听清谢安的话,她依旧在他怀里轻声哭着。
谢安的步子又稳又快,不多时,就把她带回了永宁宫。
清泉看着神智不清的赵春灵,笑着对谢安道:“今日实在是多谢您。”
谢安却道:“请太医令来。”
清泉有些诧异,“那您。”
“我一会再走”,谢安道。
等清泉走后,谢安一个人站在这屋子里,他看向躺在床上的赵春灵。
或许是哭累了,她此刻的模样要多乖巧就有多乖巧,只是两颊未干的泪痕仍说明了许多。
谢安目光沉沉地盯着她,不可否认,赵春灵比他以往认识的所有人都要单纯,那是一种从心里透出来的干净,就像白纸一般,他再度想到。
但也正是因为她的这份不同,谢安就越发怀疑她接近自己的目的,司马栩只一毛头小子,不足为惧,至于司马德……
“陛下”,赵春灵忽然叫道。
“妾错了,妾真的错了。”
“您不要离开妾……”
谢安听到她的哭声,双眸微眯。
——
赵春灵过了好几日才醒过来,她也没想到自己会睡那么久。
而且她还做了很长的梦,在梦里,司马德好像变了个人,不仅不给她吃的,还总是罚她。
“太后,您终于醒了”,清泉在旁边抹着眼角道,他差点以为赵春灵就要醒不过来。
“清泉,我没事”,她笑道。
清泉道:“您总说您没事,但现在生了病的又是谁呢?”
赵春灵不说话了,她盯着清泉眼下的乌黑,问道:“你是不是好几天都没睡?”
清泉摇头,“奴睡了的”,只是那几日都睡不安稳,总是半夜惊醒。
赵春灵觉得他说的是假话,就道:“你快去休息吧,我已经没事了。”
清泉却还要坚持呆在这,最后还是赵春灵做出佯怒的模样,他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