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诗年稍通武艺,径直从床上揪起郑典医,直接就要将人提过来,得亏郑典医抓住散开的衣襟,狼狈地低声喝住,“我套件衣服!”
衣衫不整的典医进了门,直奔目标而去,一如既往地遭受太子殿下的冷冷凝视,努力平静气息,然后再静心去摸脉。
他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小儿科一向最难,就是难在孩童的脉浅好动,很难一次就把准。郑典医知道自己时间有限,满屋子从上到下皆是虎视眈眈,但凡他再磨蹭上一会儿,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郑典医小心放下还在扑腾的小手,艰难地试图抓住另一只小手,滑溜溜的肉嘟嘟的手腕随着小主人一上一下嚎哭的节奏也在用力地挥舞着,无数次从郑典医的面部、太子殿下的胸口经过。
好不容易抓到这只手心,郑典医无声地咂了咂嘴,脸疼得很,定下心细细摸脉,片刻才松开。
“典医,圆圆今夜突然嚎哭是何故?”顾清晏自觉已经给够诊脉的时间。
郑典医在思考,为难地低着头看地毯的花纹,“殿下,小郡主的脉象活泼有力,并无大碍,微臣猜测,小郡主生就灵慧,周边环境稍有变化,恐怕就会引得小郡主反应如此激烈。”
他脸上还在隐隐作痛,从小郡主一如既往的力道来看,郑典医敢确保这位小贵人康健得过分。
“只是环境有变的缘故?”顾清晏耐心地拍着怀里的孩子,不放心地问道,“方才圆圆望着半空,眼里突然无神,可是有惊症的可能?”
郑典医行医二十多年,最怕的就是太子殿下此类位高权重、又略懂医道的诊者,偏偏这位还是他的主子。
他无奈道,“小郡主太小,稍有不慎都有吓到的可能,今日夜深,恐是惊醒时同之前看的颜色、装饰这些有不一样,这才加剧了反应。”
“只要殿下您陪在小郡主身边,哪怕不用安神药或者凝神香,也是无碍的。”郑典医最终说出了诊脉的判断。
顾清晏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片刻,冷得不带丝毫温度可言,“你很好,日后只负责扶光的诊脉即可。”
他简短地交代完,便立刻低头去安抚他的孩子,顾清晏的脸是顾扶光最熟悉的事物,身处陌生之地的恐慌渐渐地在熟悉的怀抱和温柔的哄声中,被困意取而代之。
顾清晏忙微微摇晃,“圆圆,先把奶喝了。”章中官递上乳瓶,那乳瓶是在顾扶光出生十天后专门制作的,每次要喝奶时,都会让奶嬷嬷将奶汁挤到碗里,再倒入奶瓶里。
如此,才避免了顾扶光被抱去喝奶时的大哭,便是眼睛还没睁开的那段时间,她也能精准地察觉到顾清晏不在身边,然后就会爆发出震天的哭声。
也避免某位生身父亲的妒火燃到奶嬷嬷头上,顾清晏每每看见奶嬷嬷,脑子里都不免出现有奶就是娘这几个字,恨不得立刻将奶嬷嬷打发得远远的,更是不情愿让顾扶光被抱去吃奶。
为了保住性命的郑典医绞尽脑汁,想到了这个用奶瓶代替奶嘴的办法,“只是,小儿有吮吸咬咽的本能,若是缺了奶母喂奶的过程。”
“无妨。”顾清晏脸色放晴,赞许地看了眼这位典医,于是每每待顾扶光喝完奶瓶的奶,太子殿下便会敞开胸膛,让小郡主一次性吮吸个够。
眼下,顾清晏将奶瓶的吸嘴放在小儿的鼻尖,那粉嫩的小鼻子轻轻地动了两下,小嘴巴砸砸,张开了嘴巴,鲜甜的奶汁如愿地顺着小喉咙流入饥饿的肚子。
看她吃得香甜,顾清晏满心的焦虑才略微减轻些许,他看了眼章中官还有满屋子肃立的人,“都下去吧。”
待顾扶光的小肚子微微鼓起,顾清晏将奶瓶抽走,轻轻顺着她的背部,“乖宝,不害怕,阿父在。”
“乖乖睡,明天就是一模一样的。”
“好宝,夜深了,快安睡。”
前院半夜闹的这场,没能传入后院的耳中,惟有太子妃听得了半点风声,不过她身边有太子派来的“碧梧”,张嬷嬷和碧玉虽然不解,但没敢多问。
何况,太子妃眼里怒火中烧,右手狠狠拍了案几,晶莹剔透的白玉镯就这么断裂开来。
“本宫让你们伺候好两个小主子,你们就是这么伺候的?”
跪了一地的人,除了太子妃的心腹,还有好些个她都不眼熟的面孔,只要想想这些可能是谁插进来的钉子,她就忍不住气恼。
“嬷嬷,到底怎么回事?”太子妃冷厉地扫过众人,只叫了张嬷嬷进屋问话,院子里碧梧和碧玉盯着受罚。
碧玉心思不在这上面,她不时地侧头去看身边的碧梧,如意髻上的绢花跟着主人的动作颤颤巍巍地在夜风中抖动。
碧梧去哪里了?碧玉想问,可胳膊上还留有张嬷嬷掐出来的血印子,指甲尖直直地戳进皮肉,又深又用力,疼得碧玉将所有的疑问都吞了回去。
屋内,张嬷嬷一进来便跪下去,“小姐,都是老奴不中用,叫那起子坏了心肝的人冲着二小姐下了手,倒春寒的时节里,夜里有人偷偷开了窗,幸好碧玉上半夜去看,这才发现了,忙唤了府医诊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