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她躺下了。
油灯低低的。她闭着眼。洞里很静。盐泉闷闷的。她听着水声。快要睡着了。
有声音。很轻。她听见了。她睁开眼。他站在她旁边。低头看她。
“你干什么。”
“睡。”
“你去你那边睡。”
“我睡这。”
“你睡那。你的草席在那边。”
“我睡这。”
“阿玄。”
“我疼。”
她愣住。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他站着。看她。就看她。
“你头疼。”
“嗯。”
“你刚才不说。”
“刚才不疼。现在疼。”
她看着他。她无奈。她叹了口气。
“躺下。”
他躺下了。在她旁边。很近。挨着她。他伸手。抱她。
“别抱。”
“疼。”
“你。”
她停了。她看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他看她。抱着她。紧的。她没推。她让他抱。
她躺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了。
“巴国的人。怕什么。”
他看她。偏了偏头。
“怕什么。”
“对。巴国的人。善战。山海经里说的。巴国的人。好战。善战。他们怕什么。”
他看她。偏了偏头。想了一会儿。
“不知道。”
“他们信天命吗。”
“天命。”
“对。天命。他们信吗。他们信老天爷吗。信命吗。”
他看她。偏了偏头。
“不知道。”
“你不知道。”
“嗯。”
“你跟他们打过。”
“他们打过来。散了。死的死。逃的逃。”
“他们信什么。怕什么。你不知道。”
“不知道。”
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说。
“他们信天命。”
他看她。
“巫咸国。信天命吗。”
他看她。偏了偏头。
“爹信。爹说。星动。有事。星不动。没事。”
“对。你们信。巴国也信。巫咸国信天命。巴国也信。他们信天。信命。信鬼神。他们信。所以他们怕。”
他看她。
“怕。”
“对。他们怕天。怕命。怕鬼神。他们打你。骂你山鬼。骂你妖人。但他们信。他们信你。他们信你是什么。他们怕。他们打你。是因为怕你。他们信天命。那就用天命去罚他们。”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他不懂。他不懂什么叫天命什么叫罚。他只知道她说的。他记住了。
“你要报仇。”
“对。我给你报仇。”
他看她。偏了偏头。
“你别去。”
“为什么。”
“你受伤。”
“我不会像你一样鲁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