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水之后,分活的老妇人换了她的活。
“你,除草。”
她看那片地。很大,一眼望不到头。草深,密,缠着庄稼。她拿锄头,蹲下来,开始拔。
她不会。她是现代人,她没种过地。她拔草,连庄稼一起拔。她薅草,根断了,茎还在。她蹲着,手在土里刨,指甲缝里全是泥。太阳晒着,她头晕。她拔了一上午,才拔了一小片。
到饭点,她去吃饭。大锅旁边围了一圈人,她走过去,锅空了。她看锅里,连汤都没剩。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下午继续拔。手心疼,指头磨得发红。她拔,拔,拔。天快黑的时候,她回去。
他回来了。
他进屋,看她坐在床上,手藏在背后。他走过去。
“今天做什么了?”
“除草。”
“累不累?”
“不累。比挑水轻松。”
他看她,偏了偏头。伸手拉她的手。她缩了一下,没躲开。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手心红红的,指头上全是细小的口子,泥嵌在里面,洗都洗不掉。手背晒得发红,摸上去糙。
“你的手。”
“没事。做习惯就好了。”
他看她,看一会儿,没说话。他松开她的手,去拿药。给她擦。她疼得缩了一下。他看她。她咬嘴唇,没吭声。
第二天,她又去。饭点她早早去了,锅边人多,她挤不进去。等别人打完,锅又空了。她看了一会儿,走了。
第三天,她提前去了,饭还有。她盛了一碗,蹲在角落吃。没人坐她旁边。她吃完,继续拔草。
第四天,饭点她去,锅又空了。她没吃饭。她拔草,拔到天黑。回去的时候,他在屋里等她,看见她脸色发白。
“你吃饭了吗?”
“吃了。”
他看她,偏了偏头。没说话。
第五天,她中午没吃饭。下午太阳大,她蹲在地里,头晕得厉害。她站起来,晃了一下,扶着锄头站稳。继续拔。晚上回去,他看见她嘴唇干裂,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
第六天,他回来得早。他进屋,没人。他去找。地里。她蹲在那片地里,一个人,天快黑了,她还在拔。手在土里,指甲缝里全是泥。他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若若。”
她抬头,看他,笑了,很轻。
“你回来了。”
“天黑了。”
“还有一点。”
“回去。”
“拔完这些。”
他看她,看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拉起她。她站起来,腿麻了,差点摔倒。他扶住她。他看她。她脸白的,嘴唇干的,眼睛凹的。
“你几天没吃饭。”
“吃了。”
“你骗人。”
她不说话了。他看她,偏了偏头。他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她缩在他怀里,没挣。
他抱着她回去。路上没说话。她缩在他怀里,不动。
回去,他给她洗脸,洗手,擦药。手心上全是茧,指头上全是口子。他擦,她疼,她缩,他按住。他弄完,看她。
“明天别去了。”
“不去,活没人干。”
他看她,看一会儿。
“我去找大祭司,别再别去了。你在家。”
“在家做什么。”
“做什么都行。不出去。”
“他们会说。”
“我不怕。”
“我怕。”
他看她。她看他的眼睛。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她看一会儿,笑了,苦笑。
“阿玄,我可以的。”
“你手破了。”
“会好的。”
“你几天没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