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嬷嬷刚来的几日对玉娘来说就是灾难。
她要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走坐言谈,一旦被挑出错处,免不了一顿罚。
白日里提心吊胆,夜里酸痛的四肢让人难以入睡,虽说仪态的毛病少了,可人也瘦了一大圈。
自从她回到西院,灰团子的伙食好了不少,鱼干肉糜每日不断,干瘦的身子像吹了气一般,活脱脱一个毛球。
玉娘左臂搂着灰团子,右手拿着厨房里新制的鱼干。看着它吃的香甜,玉娘摸了摸它圆滚滚的身子,油亮的毛皮似绸缎,触感好极了。
“姑娘,可别喂它了,这狸奴惯是贪嘴,都快吃成球了。”一旁的秋灵捂嘴调笑。
灰团子好似听懂了,喉咙里发出细碎呜呜的低响,挨过来拿脑袋蹭着玉娘的右手。
九月被它贪嘴讨好的模样给逗笑了,可转眼便瞥见玉娘那双脱了肉的手,皮肉薄的几乎看的见底下淡青色的筋络,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是啊,灰团子胖胖的,姑娘也得多用些饭啊。”
玉娘转头看向九月,浅浅一笑,复又垂手逗猫。
玉娘没想到桂嬷嬷走的如此突然。
临别时,她亲手做了盘枣泥山药糕。
“嬷嬷,我别无长物,这点心是我亲手所做,还望您莫嫌弃。”她眼尾泛红,眼里带着几分不舍。
食盒被轻轻打开,雪白的外衣被枣泥塞得饱满,散发着阵阵枣香。
一看便是用心学了手艺再做的。
看着精致的茶点,桂嬷嬷心底涌起几分酸涩:“小姐,老身食言,未能将毕生所学尽数教与小姐。”
“嬷嬷言重,玉娘愚笨,受您调教,已然受益匪浅。”
“侯府之内,侯爷最尊贵,”桂嬷嬷牵过玉娘的手,低声嘱咐,“小姐今后荣辱与侯爷息息相关,兄妹间切莫离心。”
桂嬷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玉娘垂眸听着,只觉这几句话沉甸甸压在心上。
西院厨房还余下许多枣泥山药糕,她挑拣了几个模样规整的摆在食盒里。
捧着食盒行至东院门口,玉娘突然停下脚步,有些犹豫,她垂头思忖,双肩一沉,转头又往西院走。
“姑娘。”
她转身,来人真是崔逢,他正从东院门出来。
“崔叔。”玉娘浅福半礼。
崔逢眼尖:“这是要给侯爷送什么?”
“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点心。”玉娘耳赧。
“侯爷近来都在准备秋闱,多日不得闲,姑娘可要劝劝他多注意身子。”崔逢叮嘱,崔桢珩整日苦读让他有些担心。
“知道了。”
这是她第一次来东院。
崔桢珩不喜奢华,院舍并不繁丽。廊外修竹簌簌作响,竹影晃动。
隔着纱窗可见屋内人影动向。
玉娘深深吸气,又缓缓吐出,捻起裙角轻脚往里屋走。
屋内,香炉缭绕,崔桢珩伏案挥毫,并未注意到有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