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娘娘的话，臣女是靖远侯府上的远亲。”

“名唤……”一个“崔”字噎在嘴里，“名唤玉娘。”

原来她就是归晏口中的“玉妹妹”。

张玉淑的席位离梅妃很近，将玉娘看了个清清楚楚。比自己年轻，也比自己纤瘦，张玉淑看着自己腰腹上的赘肉，恨恨放下手里的糕饼。

“抬起头来。”主座上的梅妃发话。

玉娘抬头，眼眸向下看去。

“不错，是个美人。”

梅妃没想到，这个外室女的容貌竟如此傲人，一时竟挪不开眼。

旖丽的容颜却穿的素雅。

“怎么今日穿得如此素净。”

审问的声音落下，听不出一丝情绪。

“回娘娘，臣女不喜装扮，一切衣饰……”

梅妃开口打断：“想来是靖远侯照顾不周了。”

四下寂静，玉娘衣袖里的指尖掐红了掌心，她没想到话会绕到崔桢珩身上。

“娘娘，不是这样的，兄长他待我宽厚，一切用度都——”

“哈哈哈，”她紧张模样让梅妃觉得一股没来由的痛快，“本宫就是吓唬吓唬你，你竟当真了。”

“不逗你玩了。”

“来人啊，把我那支鎏金点翠菊纹簪拿来赏给玉娘。”

宫女端来锦盒，玉娘接过道谢：“谢娘娘赏赐。”

梅妃走近，拿出锦盒里的簪子，插至玉娘发间：“金簪配美人，这簪子也不算白白浪费。”

“娘娘谬赞了，臣女蒲柳之姿，得见金簪已是天大赏赐。”

梅妃身上的脂粉味重，她指尖掠过之处也染上香味。玉娘僵直着身子不敢乱动。

冰凉的发簪擦过头皮，引起一阵战栗。

“你倒谦虚，是个品行好的姑娘，可曾婚配？”

耳边传来梅妃的声音。

“未曾。”玉娘如实回着。

梅妃绕过玉娘身后，来到归瑶席前：“安王妃，本宫记得你娘家有个二弟，和玉娘年龄相仿，倒是般配。”

“娘娘，二弟性子顽劣，倒是委屈了玉娘。”

归瑶不愿勉强玉娘，在这样的场合，强迫人答应的事，她做不来。

男宾席内，归晏听到梅妃有意撮合自己与玉娘，起身离席，跪到殿中央。

“娘娘，归晏愿娶玉娘为妻。”

一颗心怦怦跳，像要冲出胸膛。

什么兔子灯，什么解释，统统都不重要了，和她结为夫妻，余生漫长，足够让她动心。

崔桢珩坐在人群中，默默注视这一切。

“你瞧瞧，多么郎才女貌的一对，玉娘，你觉得呢？”梅妃声量越来越大，似是要将这件事当场定下。

“娘娘，婚姻大事全凭长辈做主，玉娘不敢妄议。”

她音量极轻，一字一句，却掷地有声。

崔桢珩嘴角轻笑，倒是聪明，知道搬他来挡剑。

梅妃转头向人群里的他：“靖远侯，将你妹妹指给归家二子，你看如何？”

他不急不慢，穿过宴席，跪在梅妃身前，将玉娘的身子遮了个严实。

“谢娘娘厚爱，归二公子风姿卓然，是上上之选，只是舍妹年龄尚幼，未经人事，性子怯懦懵懂，不宜谈论婚嫁。”

“可是归二公子一片痴心呢，靖远侯莫不要做了这棒打鸳鸯之事。”梅妃玩味地看着眼前跪着的三人。

“娘娘，臣还未娶妻，归二公子恐怕要再等上一等了。”

“不知侯爷看上哪家贵女？”

“父亲新丧，三年内臣无意婚配。”

谁人不知，他最是厌恶崔晋松，可没想到这种时候，一向无用的生身之人，竟有这般用处。

归晏跪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不知是恨是怨。

眼尖的看客，聊起起旁的事，冲淡了这场不是闹剧的闹剧带来的寒意。

张玉淑听到崔桢珩三年内无意娶妻，悄悄松了口气。

她还有机会。

冰凉的触感从小臂蔓延开来。

“不长眼的东西，怎么弄湿了我的衣裙。”

张玉淑猛地站起身，怒骂身侧失手打湿她衣裙的宫女。

殿上随身伺候的柳嬷嬷听见吵闹走过来劝慰起人：“小姐莫生气，随奴婢往偏殿换件干净衣裳吧。”

“你带路吧，真是扫兴！”

柳嬷嬷将她带到偏殿，从衣橱内取出备用的女子衣裳，装作无意与她攀谈。

“老奴听说今日殿上，靖远侯府的小姐可是出尽了风头啊，得了梅妃娘娘青眼。”

提起玉娘，张玉淑心里烦闷：“切，不过是耍了手段。今日赴宴的宾客都盛装出席，偏得她非要穿得素净，在人堆里扎眼。”

“还是小姐看得明白，老奴眼拙之前便着了她的道。”

“怎么说？”张玉淑手里的动作一顿。

“之前侯爷请我教习，结果那个玉小姐懒怠，竟然煽动归二公子将我打出府去。”

“本来我是娘娘身边的，现在只能做这些粗活了，可怜我一把年纪，还要和些新来的宫女一起做活。”

柳嬷嬷一副委屈模样，说到动情处，还挤出几滴眼泪。

“真是个不知廉耻的，仗着几分姿色就随意勾搭人。”

张玉淑手里攥着旧衣，依稀能听出丝线断裂的声音。

“小姐莫要动怒，不要为了不值当的人，”柳嬷嬷收起眼泪，佯装看淡一切，“奴婢要去宴会上送酒去，小姐可要认清这种酒，这酒烈，喝了怕是要失态，今日人多，若是有宫女送错了，您可不要误饮了。”

张玉淑往她手里看去，那白瓷酒壶通体雪白，分外惹眼。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