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个“治疗”过程也有副作用,而且差一点,真的把我“害死”。
他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的病毒。
此人的身体素质一向相当好,只不过偶尔干咳两声,连他自己都没当回事;可是到了我这里,这个病毒却像是突然找到了最合适的突破口。
很快,我就开始发烧。先是低热。到了午后,体温慢慢爬到三十八度。傍晚,直接突破三十九度。
我的“特殊体质”在这种时候,总是格外“争气”——那些教科书上列出的严重并发症,几乎一个不落地全走了一遍。
高热持续不退,血氧饱和度在无创通气的支持下仍在下降,心功能指标也开始出现波动。呼吸科、心内科的会诊医生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他直接请了年假,全程陪在我身边。只是这一次,他没有了以往的从容。甚至可以说,有些战战兢兢——
肺炎本身已经让我的身体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而我的凝血系统,还远没有恢复。
更糟糕的是——按照之前的规律,下一次的出血周期,也快到了。
如果发烧、感染、心功能波动,再叠加一次大出血……不知道会是怎样一个结果。
按照医院的规定,我的主治医生已经正式换成了眼镜。
眼镜站在床边,一边翻着医嘱本,一边核对抗生素的剂量。
翻到一半,忍不住抬起眼,偷瞄了一下坐在陪护床上的那位前任主治医生。
那个曾经站在抢救室最中央,掌控全局、让所有人安心的人,如今却正皱着眉,研究别人的医嘱。
眼镜终于把医嘱本合上。
“主任。”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再这样,我真的没法治了。”
眼镜指了指手里的医嘱本。
“她现在的主治医生是我,不是你。”
说着,又叹了口气,“您老每天盯着我的医嘱,看得比我本人还仔细,每个小数点都能纠结半天,已经连续问了好几次‘抗生素的剂量是不是偏高了’。”
他刚想反驳。
眼镜直接打断:“你以前不是天天教育我们,要相信自己的团队吗?”
“现在我是她的主治医生,你是她的家属。”
“家属只需要做好家属分内的事。”
说完,眼镜把医嘱本往桌上一放,语气难得强硬了一次。
“现在,去抱着她!”
“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再查医嘱了。”
停了一下,眼镜像是觉得还不够,又补了一句:“这是命令!”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他没有反驳,因为被眼镜说中了。
以前,他站在抢救室里,是所有人的依靠。
别人慌的时候,他必须冷静。
别人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他必须给答案。
可是现在——
当这个病人变成我的时候,那些他曾经教给别人的东西,却忽然变得没有那么容易了。
……
凌晨,我被一阵窒息般的咳嗽惊醒——出血如期而至,准时得像身体里有一个计时器。
我偏过头,血从嘴角慢慢溢出来,这一次,量并不算大。
可几乎就在下一秒,他的手已经握住了我的手,甚至比护士更快。
握着我的力道很重,但掌心却是凉的——冰凉。
我当时还以为,大概是因为自己在发烧,所以才会觉得他的手凉。直到后来,我才发现——他的手指也在微微发抖。
很轻。
护士赶过来后,马上判断出并不是大问题,很快就做好了处理。
可他依旧没有真正放松下来,几乎一夜没睡。每一次我刚咳出第一声,他就会惊醒,握着我的手一直冰冰凉凉。
中间有一次,我迷迷糊糊醒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又按响了呼叫铃。
没过多久,护士和正在值班的眼镜一起推门进来。两个人站在床尾,看着他又一次紧张地确认我的情况,面面相觑。
那一刻,眼镜脸上的神情很是复杂,像是无奈,又像是不敢相信。
“主任。”
眼镜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监护仪。
“怎么回事?”
“你现在……是不是有点紧张过度了?”
眼镜说着,继续走到床尾,重新检查了我的各项指标。又拿起听诊器,仔细听了听肺底和心音。片刻后,他直起身,将听诊器挂回脖子上。
“血压、血氧、心率都还算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