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我陷在一种深不见底的混沌里。
时间失去了刻度。
我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能偶尔感觉到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得昏暗,又从昏暗重新亮起来,意识像漂浮在很远的地方。但我知道,他一直都在。
有时候我能感觉到他的手握着我的手,有时候能听见他压低声音和眼镜讨论我的情况,有时候甚至能听见他叫我的名字。
我很想回应他。
可是每一次,我刚刚积攒起一点力气,刚刚从黑暗里浮上来一点,意识却又像被突然剪断的胶片一样,瞬间跌回更深、更远的地方。
后来他告诉我,那几天我每次醒来的时间都短得可怜。有时候只是睁开眼睛,看了他几秒;有时候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没看到窗外的阳光,只感觉每天都是黑暗。
终于有一天傍晚,我觉得自己清醒的时间比往常长了一些。脑子里的雾慢慢散去,思维也一点点恢复。
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这段时间……难道一直都没有上班吗?
我艰难地转过头,看向他。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问他的排班。
过了几秒,他才低下头,很平静地告诉我:“这几天请了年假。之前攒了好几年,一直没休。”
可我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那些假,本来应该属于他自己。
本来可以睡懒觉,可以出去旅行,可以什么都不想,好好休息几天。
但到最后,它们全部变成了陪在病房里的日夜——
没有风景,没有娱乐,没有放松。
只有监护仪、抢救铃、会诊、输血、等待,还有一次又一次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的夜晚。
它们只是让他困在这里,一次次面对恐惧和无助。
我就这么看着他,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积攒了很久的力气,最后却只说出一句很奇怪的话:
“你的那些假……都白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