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药室灯光,惨白冷冽,将方寸之间照得一览无余。
沈昭汐跟着江暮楚走了进来,木椅微凉,她缓缓坐下,将手腕轻轻搁在诊疗台白色软垫之上。
医生小心捏住那条翠绿色的蕾丝带,慢慢向上掀开。布料早已和创面渗出的血痂紧紧粘连在一起,稍稍牵动,便带来一阵细密钻心的疼。
“伤口裂开了,创面很深,得重新缝线。”医生的声音平淡冷静,落在沈昭汐的耳中,却无端心口一紧。
沈昭汐抬眼,下意识望向站在门边的江暮楚。
男人微微侧立,身形挺拔松弛,金发微垂,掩住大半眉眼。他目光看似专注落在手机屏幕,指尖不急不缓地轻点敲击,姿态闲散自然,像是正认真回复消息,仿佛并没有留意诊疗台上展露出来的伤痕。
可沈昭汐心里清清楚楚。
那个角度,他一定看见了。
那道横亘在腕骨之上,陈旧又狰狞的疤痕,新旧伤口层层堆叠,早已经不需要多余解释。
任何人看上一眼,都能够猜到来历。
慌乱瞬间席卷了沈昭汐,她本能地想要收回手腕,逃离这片无所遁形的窘迫,却被医生轻轻按住小臂,温声示意她不要乱动。
她垂落眼帘,掩盖自己的情绪,不再去看门边那个男人,安静等着,等着诧异,等着探究,或是同情。
可门边的男人,自始至终,未曾转头一瞬。
他依旧维持方才的姿势,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
唯有他自己知晓,他屏幕之上,始终是一片空白的输入界面,半字未打。
早在丝带掀开、伤疤暴露的那一瞬,那道狰狞交错的伤痕便猝不及防撞入他眼底,重重砸落心底,压得他心口骤然发闷,涌起酸涩与心疼。
他看得清楚,每一道纹路,每一处新旧交错的创面,都在昭示着这个女孩曾熬过怎样漆黑绝望的岁月。
可他不敢动,不敢抬头。
他怕自己一个眼神,一句冒昧的问询,就戳破她拼命维护好的伪装,将她藏了许久的难堪,赤裸裸摊开。
所以,他假装没有看见。。
不去窥探她不愿意诉说的从前,不去贸然撕开她结痂已久的伤疤。
他想,有些伤口,不该由旁人贸然揭开。
狭小的换药室内,消毒水凛冽清苦的气味层层漫开,包裹住两人之间沉默的空气。
针尖穿入皮肉细微的痛感一阵阵传来,细密的缝合痛感顺着皮肉蔓延开来,浅浅的、连绵不断,却远不及沈昭汐心底翻涌的酸涩尖锐。
沈昭汐安静坐着,一颗心,却乱糟糟的。她脊背紧绷得笔直,指尖微微蜷缩,隐忍掉所有的痛意与情绪。
医生动作利落,快速完成缝合、消毒、上药,最后用干净的无菌纱布轻轻包裹住她的手腕,取代了那条一直陪着她的绿色蕾丝带。
“好了。”医生收拾着手中器械,轻声叮嘱,“近期手腕绝对不能用力,忌水忌拉扯,旧伤反复开裂磨损,皮肤组织损伤严重,很难彻底恢复。”
“嗯。”沈昭汐低低应了一声,嗓音干涩细微,还带着点颤抖。
短短的几分钟,对她而言,却像漫长的一个世纪。
她缓缓收回手腕,下意识地缩进衣袖里,遮住那片洁白的纱布,像是这样,就能遮住她满目疮痍的过往。
等医生走后,江暮楚这才缓缓收起手机。
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沉静无波的眉眼,没有好奇,没有诧异,没有半分窥探的意味,更没有一丝怜悯的施舍。
他抬眼,目光轻轻落在她裹着纱布的手腕上,停留不过半秒,便温柔移开,
全程,他只字未问。
他只是抬步缓缓走近,低沉温柔的嗓音,轻得像傍晚拂过洱海的晚风,小心翼翼,怕惊扰了她满身破碎:“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