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字，冰冷坚硬，碾碎了苏柠所有微弱的哀求。

不好。

他偏要折磨她，偏要困住她，偏要在这场早已溃烂不堪的爱恋里，与她死死纠缠，不死不休。

鹿理想捏着她下巴的力道骤然加重，指腹深陷进她柔软的皮肉，带着躁郁症发作时不受控的暴戾。他眼底彻底分裂，清明与浑浊疯狂交叠，上一秒尚且残留的温柔尽数湮灭，只剩下被背叛、被舍弃、被孤身遗落的偏执疯戾。

外人只知他是高高在上、杀伐果断的鹿总，无人知晓，他骨子里住着一个常年发病、极度缺爱、极度怕失的疯子。

双向情感障碍早已浸透他的骨血，喜怒从来无定，爱恨从来极端。爱时愿意捧尽真心予她全世界，恨时便想将她碾碎囚笼，岁岁年年困在自己身边，哪怕两败俱伤，也要彼此捆绑沉沦。

“你凭什么求我放过？”他俯身，鼻尖狠狠抵住她的，呼吸滚烫紊乱，裹挟着病态的偏执，字字淬寒，“当初是你头也不回，踩着我的真心拿钱走人，你潇洒脱身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放过我？”

苏柠眼眶红得滴血，生理性的焦虑崩溃骤然席卷全身。

她的重度焦虑从不会以嘶吼爆发，只会化作死寂的窒息与沉默的溃烂。胸腔急剧起伏，却吸不进半点空气，指尖不受控地剧烈颤抖、发麻、泛白，耳边嗡嗡鸣响，全世界只剩下他冰冷残忍的眉眼，和自己快要骤停的心跳。

她也病着，病得卑微又执拗。

长期的心境障碍让她习惯性自我归罪、自我牺牲、自我内耗。所有人的错，到了她这里，都会被下意识归成自己的过错；所有的风雨，她都习惯性独自扛下。她怕争吵，怕决裂，怕他彻底失控崩溃，更怕自己成为毁掉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她忍误解，忍折辱，忍囚禁，忍他所有的残忍，哪怕心口烂成废墟，也要拼尽全力护他周全。

“我没有潇洒……”她气若游丝，哽咽得几乎不成调，泪水汹涌砸在他手背上，滚烫一瞬，转瞬冰凉，“我从来没有想过真的离开你……”

这句真话，藏在喉咙里灼烧，却被现实死死封堵，半分也不敢吐露。

鹿理想看着她泪流满面、破碎不堪的模样，眼底的戾气非但没有消退，反而疯涨蔓延。他太懂她温顺柔弱的样子，也正是这份柔弱，曾骗得他倾尽所有温柔，最后换来彻骨背叛。

病态的猜忌席卷所有理智，他偏执地认定，她所有的委屈、泪水与哀求，全是伪装的戏码。

“装可怜很好玩？”

他冷笑一声，笑声空洞寒凉，是精神不稳者独有的虚无戾气。他松开她的下巴，却反手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粗暴蛮横，几乎要捏碎她的骨节，硬生生将她拖拽着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后背撞上墙面的瞬间，剧痛传遍四肢，苏柠浑身一颤，呼吸彻底紊乱，焦虑发作的窒息感压得她濒临昏厥。

“苏柠，你最擅长演戏，最擅长骗我。”

他居高临下地禁锢着她，双臂死死圈住她所有退路，眼底猩红泛滥，理智彻底溃散大半，彻底跌入偏执疯癫的深渊。

“你骗我的温柔，骗我的偏爱，骗我的真心，最后拿着我的钱，骗走我所有的执念。”

“既然你这么会骗，那就一辈子留在我身边演。”

他的情绪彻底走向极端，从极致的痛苦转为极致的掠夺。病发的疯态不受控制，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雨夜她绝情转身的画面，反复咀嚼着被最爱人背叛的溃烂痛感。

他宁愿囚禁她、折磨她，看着她日日陪在自己身边，也不愿再承受一次被舍弃的孤绝。

孤独是他最深的病灶，而她，是唯一的解药，也是最毒的毒药。

苏柠被他困在方寸之间，看着他眼底分裂疯魔的模样，心口又疼又痛，酸涩与绝望彻底淹没了她。

她的精神状态也在极致的拉扯里彻底失衡。

长期压抑的心境障碍彻底爆发，她开始反复自我否定，脑海里不停回荡着沈知婳的嘲讽、旁人的鄙夷、自己的无能为力。她觉得自己好没用，护不住爱人，澄清不了误会，只能眼睁睁看着彼此相爱相杀，一步步走向彻底毁灭。

她微微摇头，泪水模糊了所有视线，声音破碎得近乎呢喃：“我没骗你……真的没有……”

“没骗我？”鹿理想俯身，唇齿擦过她泛红的耳廓，语气阴鸷疯戾，带着毁灭式的偏执，“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走？为什么弃我而去？为什么宁愿做别人眼里贪慕虚荣的小丑，也不肯留在我身边？”

一连串的追问，字字逼命。

苏柠张口欲言，喉咙却像被死死堵住，半个字的真相都不敢吐出。

她不能说。只要真相曝光，沈家就会曝光他的精神病历，毁掉他打拼半生的事业，毁掉他所有的荣光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