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绒束带锁死腕骨的那一刻,苏柠心底最后一丝名为“温顺”与“退让”的理智,彻底崩碎。
世人只看见鹿理想的疯,看见他躁狂偏执、阴晴不定、禁锢爱人的病态极端,却无人窥见,她骨子里积压数年的扭曲与疯戾,早已在无尽隐忍、自我牺牲、反复内耗的折磨里,悄悄生根发芽,腐烂成泥。
她的病从来不是柔弱的焦虑怯懦,那只是表层的伪装。深处是极致的偏执占有、毁灭性的深情、玉石俱焚的依附。
她惯于自我感动式牺牲,惯于把所有苦楚独自吞咽,更惯于——越是被伤害,越是沉溺;越是被禁锢,越是不肯放手。
从前她刻意收敛病态,小心翼翼迁就他、包容他、守护他,只想做治愈他的光。可当温柔换不来和解,隐忍换不来体面,牺牲只换来他的疯魔折磨与彻底误解,她心底的病态,终于挣脱所有枷锁,肆无忌惮地破土而出。
鹿理想俯身的动作还在继续,细碎偏执的吻带着惩罚的恶意,落在她泪痕干涸的眉眼之间。他眼底是猩红滔天的占有,是毁天灭地的恨意,是得不到就彻底捆绑的扭曲执念。
他以为自己是这场囚禁里唯一的掌控者,是肆意折磨、随意拿捏的上位者。
却不知,身下看似柔弱破碎的小姑娘,已经彻底变了心性。
苏柠原本颤抖哽咽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极致的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麻木、近乎愉悦的战栗。
手腕被束缚的紧绷感、无法挣脱的禁锢感、他眼底蚀骨的疯戾与恨意,非但没有让她崩溃绝望,反而奇异地抚平了她多年的不安与空洞。
她病了,病得比他更隐蔽,更彻底,更无可救药。
她偏执地认定,只有恨、只有折磨、只有彻底的纠缠,才是永不分离的证明。温柔会消散,偏爱会过期,理解会被误解击碎,可疼痛不会,仇恨不会,这场互相伤害的捆绑,永远不会结束。
鹿理想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原本瑟瑟发抖、落泪哀求的人,忽然不哭了,不挣了,眼底的恐惧层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幽的、近乎诡异的平静。
那平静底下,藏着和他如出一辙的疯骨。
他骤然停住动作,抬眸深深看向她,猩红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与惊疑:“你不怕了?”
苏柠被捆着手腕举过头顶,身姿狼狈,毫无反抗之力,可她缓缓抬眼,直直撞进他偏执疯魔的眼眸里,唇角极轻地,勾起一抹细碎又冰凉的笑。
那笑容破碎、诡异,带着病态的沉溺与纵容。
“怕。”
她轻声开口,嗓音依旧沙哑,却没了半分委屈哀求,只剩幽幽的寒凉,“可我更怕你不要我。”
“鹿理想,你这样困住我……我反而安心了。”
鹿理想眉心骤然拧紧,躁郁的戾气瞬间翻涌,指尖死死扣住她的腰侧,力道骤然加重,带着暴躁的威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要的是她的恐惧、她的屈服、她的卑微赎罪,不是她诡异的顺从,不是她病态的沉溺!
苏柠不怕他的暴戾,不怕他的惩罚,甚至主动微微仰头,贴近他微凉的脖颈,呼吸轻柔,字字疯癫:
“你疯,我就陪你疯。”
“你变态,我就比你更变态。”
从前她舍不得他痛,舍不得他发病,舍不得他背负骂名、前程尽毁,所以她独自隐忍、独自扛下所有风雨,宁愿自己被误解、被抛弃、被折辱。
可现在她懂了。
他们本就是一类人,是天生一对病态共生的疯子。
他的双向障碍是外露的疯,暴躁、极端、占有欲爆棚,毁天灭地也要独占她;她的心境扭曲是内敛的疯,隐忍、偏执、毁灭性依附,万劫不复也要捆绑他。
“你以为这样囚禁我是惩罚我?”苏柠微微眯眼,眼底泛起细碎的水光,却不是泪水,是病态极致沉沦的光亮,“不是的。”
“是救赎。”
“你恨我、折磨我、禁锢我,至少你眼里还有我。比起你冷漠放手、彻底遗忘我,我宁愿你生生世世折磨我。”
鹿理想心口猛地一震,那种掌控一切的笃定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他第一次在苏柠眼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东西——扭曲的执念,无解的贪恋,宁愿腐烂共生也绝不分离的疯魔。
他以为是他单方面囚她、虐她、掌控她。
原来她早就在心底,死死囚住了他,困住了自己,困住了两人此生所有的退路。
“你疯了。”他低声重复,语气不再是嘲讽,而是沉沉的、震惊的确认。
苏柠坦然受之,笑得愈发清冷诡异:“我早就疯了。”
“从我明知你把我当替身,却依旧不肯放手的时候,我就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