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低头在他手上拿着的病历本上又写了几笔。

“还有。”

“你这次的晕倒主要是因为长期的饮食不规律，暴饮暴食之后长期过度节食导致的低血糖和营养摄入不足不均衡。减肥不是不吃饭，更不是一吃就往撑了吃。”

顾念愣住。

“什么？”

“你已经因为减肥，晕倒和胃痛了不止一次了。”

男人的语气依旧温和。

“这次运气不好，倒下的时候右手撑地，造成了骨折。”

顾念的表情一点点的僵住。

等等。减肥？低血糖？

她明明是溺水呀。

顾念猛地低头，病号服虽然也是宽宽松松的套在身上，却也感受到了那层层堆叠的游泳圈。被子下面露出未被遮住的腿也是略显珠圆玉润。

她整个人忽然不动了。这不是她的腿。

她的腿应该是细长匀称，被宅男奉为美腿的酒杯腿。

而现在——

顾念缓缓地掀开了一点被子，放下，又掀开，又放下。

她的表情逐渐失去管理。

男人终于察觉到了不对，“怎么了？”

顾念没有回答。

她慢慢地抬起可活动的左手，那是一只完全陌生的手。

手指肉乎乎的，不算难看，颜色稍微深一个度，比她记忆里的手肉了一圈。

顾念的呼吸停了一瞬。

就在这时——【剩余生命：6天23小时50分01秒】

倒计时再次浮现眼前。

顾念用力闭上眼，再睁开，陌生的手和倒计时都还在。

小护士刚好端着打好的热水纸杯走了进来，却听见顾念颤抖的声音。

“镜......镜...镜子。”

男人微微蹙眉，“什么？”

“给我镜子！”

她的声音变了，音量拔高，“镜子。”

小护士看被吓了一跳，赶紧把纸杯放好，朝顾念小心翼翼的指了指卫生间。

顾念掀开铺盖，脚怎么也穿不上鞋，在小护士的搀扶帮助下，才跌跌撞撞地冲向卫生间。

“啊——！！！”

男人看向卫生间，肩膀微不可微地颤了一下。

真是惨绝人寰的尖叫。

走廊上路过的护士都被吓了一跳，不知道的以为哪位病人在截肢呢。

......

镜子里，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顾念死死地盯着她，脸圆乎乎的，婴儿肥把原本流畅的轮廓撑得有点浮肿。

眼睛倒很大，鼻梁却有点塌。

因为长期节食，气色也不好。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

顾念低头看看胳膊，又伸手摸了摸腰。

沉默。

再摸一下。

继续沉默。

顾念扯了扯嘴角。

呵呵，怪不得刚刚撩男人失败。

“顾、顾小姐？”

旁边的小护士被她对着自己上下其手，又掐又摸的举动看得一愣一愣的。

顾念猛地转头。

“顾小姐？”小护士再次重复了一遍。

“我问你，我叫什么？”顾念突然抓住她的胳膊。

小护士被她吓了一跳，却还是耐心地回复道，“顾念啊。”

顾念的手指微微收紧，“哪个顾？哪个念？”

“照顾的顾，想念的念。”

顾念没说话，脸上的表情一点点的凝固。

同名。同姓。

也是顾念。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慢慢松开护士的手，再次转头看向镜子——那张陌生的脸也在看着她。

昨晚泳池里的画面如潮水席卷回来。

冰冷的池水，胸腔撕裂般的窒息。

意识彻底消失前朝她靠近的模糊身影，还有水面上方那片散开的白光......

她，真的死了。

那个一米六八，一百斤，穿着高跟鞋走进酒吧，随便一个笑容一个眼神都能让男人回头的顾念......

没了。

顾念转身往外走。

右手还打着石膏，行动不方便，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连人带着拖鞋一起栽出去。

小护士赶紧上前扶住她。

顾念更憋屈了，以前她穿十厘米的恨天高都不会跌倒，现在......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回到病床，她往床上一坐，连护士和医生什么时候离开的也没注意。

她木然地盯着自己这只打了石膏的手，越想越气。

“严格来说，你已经死过一次了。”

一道声音突然从她脑海里响起。

顾念猛地坐起，“谁？！”

病房里没人，窗户关着，门也关着。

她左右看了一圈。

“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