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你慢慢说。”顾念靠在沙发上，“我今天请了假，有的是时间。”

半小时后，顾念已经从沙发上梭到了地毯上。

一小时后，她给手机插上了充电线，对面换了三个人接电话，而顾念依然精神抖擞。

对面终于受不了了，“顾小姐，要不您来店里，我们当面沟通？”

“行，地址没变吧？等我。”

过了一小时，普拉提机构，顾念吊着一只手，坐在单独隔断的咨询室里，鼻尖嗅到一股甜腻的香薰味，对比外面大堂客人桌上的热茶、小点心，她的面前空空如也。

对面坐了课程顾问、店长，还有一个负责合同的工作人员，三个人围着她一个，顾念丝毫不怵。

销售把合同推了回来，公式化的笑着：“课程已经开卡了，真不能退，您可以转卖给其他人，或者我们为您保留课程延长一年。”

顾念没接，只用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抬起眼，“不能退？”她笑得客气，停下动作掏出手机，“行，那我打消费者投诉热线问问。”

销售脸色微变，正欲开口，店长伸手拦住了她，“顾小姐，是这样的，您购买的是优惠套餐，如果现在中途退款，已经消耗的课时就不能按照套餐价格计算了。”

顾念点头，“那怎么算？”

“单节原价。”

对方报了个数，顾念眼皮跳了一下忍了。

“另外按照合同，提前终止课程会扣除百分之三十的相应手续费。”

顾念笑了，一把按住合同，低下头一条一条地看，不懂就搜，搜不明白就问，从上午磨到了中午。

最后顾念也退了一步，她现在只有一个目标，尽快的拿回最大化的钱，“所以最后退多少？”

工作人员算了半天，把数字递给她，看得顾念肉痛。

“我们尽量帮您申请，二十个工作日以内。”

“写下来。”顾念把手机往桌上一放，“退款金额、扣费项目、到账时间，白字黑字。”

直到对方真的把承诺发过来，顾念才终于站起身。

三个工作人员同时松了口气。

门关上。

顾念站在街边，低头看着手里的退款承诺，虽然被扣得肉疼，还要等这么久，但至少能回来两万五。

她终于觉得压在胸口的十万块石头，被撬动了一点点。

刚准备叫车直接去美容院，余光却瞥见路过水果摊前站着个头发花白的五六十岁阿姨。

“二十八，收您五十，补钱拿好勒。”

中年摊贩麻利地装好苹果，从腰间的挎包内找了十二递了过去。

顾念脚步一顿，五十减二十八，怎么都不等于十二呀。

她不动声色地扫了眼袋子，最下面还压着两个明显磕坏发软的苹果。

钱少找，果子还以次充好。

那阿姨却像没发现，摸索着接过钱便准备走。

顾念眉头一皱，“等一下——”

“老板，你这账少找了十块。”

一道男声从身后截断她的话，声音浑厚带着很强的压迫感。

顾念回头，男人刚从便利店出来，手里还拎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一身款式普通的黑色夹克，小麦肤色，身形高而挺拔。

他走近了，顾念才看清那张严肃硬朗的脸。

眉毛浓而平直，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瞳仁很黑，看人时目光沉稳，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太刚正了，正得不像来买水的，像来检查这瓶水有没有生产许可证的。

顾念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男人目光先落到零钱上，又扫过女人手里的水果袋，眉心很轻地压了一下，“五十，二十八。”

他抬眼看向摊贩，“怎么算出十二的？”

摊贩被他气场震慑住了，眼神一闪，“忙、忙昏头了。”

顾念顺手从袋底翻出两个坏苹果。

“那这两个呢？”

男人侧过脸，两人的视线刚好撞上。

他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朝她左手的苹果看了一眼。

顾念挑眉，似在无声确认——你也看见了？

男人没说话，只将目光重新落回摊贩身上，指节在电子秤边轻轻敲了两下。

“重新称。”三个字不急不缓。

摊贩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争，把十块钱不会了，又换掉了两个坏苹果。

“阿姨，给您。”

女人没有接，反而手在半空摸索了两下。

男人原本平直的嘴角渐渐收紧，他低头，这才注意到女人脚边那根折叠盲杖。

下一秒他已经上前半步，把钱稳稳地放进女人掌心，又把水果袋提到她能够到的位置。

“钱在左手，苹果在右边。”声音明显比刚才低了些。

顾念站在旁边吊着右手看着他。

凶是凶了点，人到还挺细。

“谢谢，谢谢你们两位。”女人笑起来很温和，声音也很亲和温柔。

男人只是点了下头，拧开那瓶一直没喝的水。

“应该的。”

说完，转身就走。

肩背笔直，步子很快，连走路都带着股莫名其妙的利落劲。

这人怎么管个闲事都跟办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