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张季良终于渡过了最凶险的高热反复期。
感染彻底稳住,伤口边缘长出了新鲜的肉芽。
病房里轮番来探病的军官们都松了口气,看向江小白的眼神里全是敬重。
人人都夸她有胆识,夸司令待下属仁厚。
只有江小白自己,弦松了半根,另半根还死死悬着。
张季良是活过来了。
可陆沉云的伤,半分没好透。
肩胛嵌过子弹的地方,刚拆线没两天,最忌抬手用力、久坐劳神。
偏生他第二日就回了军营,每日早出晚归,军装穿得笔挺,肩章锃亮,步子稳得像山。
没人知道,军中也只有王参谋长和几个贴身勤务兵清楚——陆沉云每一次抬手签批、每一回俯身看地图,都在扯动未愈的伤口。
瞒得密不透风,半分破绽都不露。
江小白坐在张季良病床边,眼睛盯着输液管一滴一滴往下落,半天没挪神。
手里的茶凉透了,也没想起喝一口。
张季良看她这个失魂落魄的表情,眼中若有所思。
没一会儿,王参谋长过来探病。
江小白连忙起身让座,王参谋长摆手说五姨太不要客气。
江小白已经过去拿了干净杯子给他倒水……
王参谋长就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张季良靠在床头,脸色还虚,眼神却清亮。
等王参谋长人坐近了,他眼睛看着不远处倒水的江小白,声音压得很低地问道:
“司令是不是出事了?”
王参谋长脸色一变,扫了眼门外,才俯身小声道:“就那天晚上,赶去东交民巷路上,挨了日本人一记冷枪,打在肩胛,子弹已经取出来了,不碍性命。”
张季良眼神一厉:“这帮王八蛋。”
王参谋长同仇敌忾:“总有一天要跟他们算账。”他话锋一转,
“司令吩咐过,这事不能往外传,府里、军中,都得瞒着。”
病房里静了几秒。
张季良眉头拧成疙瘩,当即就道:“那也不能让司令一个人硬扛。”
这时候江小白端着热水过来递给王参谋长,王怀安连忙说谢谢。
张季良侧头看向江小白,语气恳切:
“五姨太,您去军营一趟吧。”
江小白听了这话便站住了,眼睛带着期盼看向王参谋长。
王参谋长端着水杯,手上一顿:“这……不成吧。
军营重地,内眷过去不合规矩。”
“怎么不合规矩?”张季良撑着身体坐直了些,正色说,
“老李过来看我,还念叨说之前封库盘账,多亏五姨太帮着理了一遍,条理清清楚楚,没出半分差池。
如今军需处赶着重核军械粮草,账堆得山一样,司令又正忙。夫人过去帮忙核账,名正言顺。”
王参谋长愣了愣,琢磨了两秒,缓缓点头:“……好像,也说得通。”
江小白的一双杏眼,一下子被点亮了,仿佛有两簇小火苗在燃烧。
张季良看着她亮得灼人的双眼,嘴角不自禁地噙了笑意。
江小白没多耽搁,跟护士交代了两句注意事项,拎起外套就跟着王参谋长走了……
军车开进营区,一路停到主办公帐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