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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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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几天,亨利没来,来的是我妈妈。

当天上午,我提前接到了消息。吃完午饭,我心烦意乱地坐在那架钢琴前,用手指用力砸琴键,弹出难听的噪音,这样砸到指头开始发疼时,我妈妈走进了这间会客室。摄影师跟在她身后,守在门口。

妈妈站在那里打量我,对我说:“站起来,卡珊德拉,把衣服脱掉。”

我看到墙角看守我的女仆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看向我妈妈,又看向门口的摄影师,再看向我。自从她因为我而挨罚后,她就不再和我说话了。如果不是她的工作要求她得看着我不许做影响我【】的伤口恢复的事,我想她肯定都不愿意看我。

可是现在,她悲伤地看着我,同情我,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的妈妈?

“我不想站起来,妈妈。”我面无表情地说,“我还在痛。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我妈妈冷笑。

“男人都是这样的货色。”她说,“充满对别的男人的嫉妒心,对女人的控制欲,即使是自己喜欢的,也乐意去摧残取乐——女人的痛苦是他们的享受。你当初还主动去吻他呢!你当初是不是还指望着——要是那对贱种没来偷你,你就去求他来偷你?”

“我是没想到,你会去求他把我找回来,妈妈。”

“我可没有去求他,是他自己主动过来问我需不需要帮助。自以为是的东西,变换着身份骚扰我,想要从我手里买走我的女儿。他是不是真以为我没察觉,他到底是哪家的下流货色?”妈妈轻蔑地说,“和他父亲如出一辙地肮脏,对照片里的女孩【】的【】情狂。呵呵,卡珊德拉,最终他还是会【】你的。他往你的【】上打那些下流东西,写那些下流脏话,就是为了日后【】你时增加他的享受。你越疼痛,他越快乐。这就是男人——”

摄影师在门口大声咳嗽起来,接着插嘴说:“您误会了,院长女士,他真的只【】处【】——”

妈妈猛地转身对摄影师说:“他以前只【】处【】,他以后就一定会?像你们这样放纵的男人哪有什么在【】会恪守的原则!更别提他还是个管不住自己【】冲动的母狗生的小公狗,喜欢对着来路不明的野种【】的癖好和他母亲一模一样——”

妈妈重新转向我,眼睛里闪着热切的快意。

“我同意把你交给他,是因为我知道你会受苦,卡珊德拉,以后每一次,你【】做你【】的天性驱使你做的那件脏事时,你都会受苦。你会痛不欲生,你会悔不当初,你会想——为什么不听妈妈的话?”

我感觉到自己在发抖,好像回到了孤儿院里,回到了地下室里。角落里的女仆快步走过来,站在我身后,轻轻抚摸我的肩膀。她遭到了妈妈的呵斥:“把你的脏手从我女儿肩膀上挪开,【】。”

我感觉她抖了一下。可紧接着她用不算明亮却足够清晰的声音说:“您不能这么侮辱我,夫人。”

然而妈妈冷笑,看我们的眼神是那么轻蔑。

“明知道自己进了【】窟,还要继续待下去的贱人——你在我面前装什么坚贞?如果你不是【】,你从弄明白这个房子里的男主人和女主人是什么关系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应该立刻离开!参与进这肮脏勾当帮人通【】的贱【】,自己也梦想着有一天能这样和谁通【】的【】——我再说一遍,从我的女儿身边退开!”

我听到了抽泣声。她的手不再抚摸我,安慰我。但她一动不动。

她拒绝听我母亲的命令。

啊,她比我勇敢。我独自面对妈妈的时候,从来没有这种勇气。

我把她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挪开。我站起来。我把披肩扔到地上,我把长裙的扣子解开。我把自己身上的所有衣服都脱光了。我在妈妈面前赤裸我的身体。

“需要我坐到沙发上【】让您看吗,妈妈?”我问。

妈妈笑了一声。她向我走过来【】。她的手指捋过那枚扣紧的钉子,那个锁牢的银锁。

“你觉得我是来伤害你的,卡珊德拉,”妈妈对我耳语,“然而,我不是。我是来带你走的。”

我瞪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和我一模一样的眼睛,和那条狰狞的伤疤。

“你和你的母亲对我的亏欠,现在终于偿清了。我可以允许你什么都不付出地在我的保护之下生活——只要你现在愿意跪下来和我忏悔。”

她收回手,退后一步,抬起下巴高傲地望着我,大声命令我:“告诉我你知道错了,卡珊德拉;告诉我,你知道我是对的,卡珊德拉;告诉我你在男人身边的生活是多么痛苦——他们给你的痛苦远比我给你的痛苦更多!告诉我,卡珊德拉,你渴望回到我身边。”

她真是个疯子,而且只有在我面前她才发病。在外人眼里,她只是过于教条,不近人情。贞洁又正经的老处【】,人们不想接近她,但愿意尊敬她。有一些孤儿甚至还喜欢她,很崇拜她呢。

“院长女士……这和说好的不一样……”摄影师为难地说。

妈妈没有理会他。妈妈盯着我。

我看着她的脸,和生我的母亲一模一样的脸。

我跪下来。我哭了出来。我很擅长哭,因为我的生命里,值得哭的事太多。

“妈妈,我知道错了,”我说,“我好后悔……我和那两个浑【】一离开您,我就后悔了……他们两个【】我,让我住在比猪窝还脏乱的地方,我每天过得都很痛苦……后来亨利抓到了我,他也不愿意听我解释……不——他这个只嫖处【】的老变态,当初想要我,是因为我是个处【】,现在我不是处【】,他就只想折磨我。我喜欢过的人,每时每刻都只想折磨我,只因为我不是为他失身……妈妈,我恨他们,每一个我都恨。我好想掐死他们。可是我做不到。妈妈,求求你……其实我每天都想你,可是我觉得你不会再原谅我,所以我刚刚才会……妈妈……其实你还是爱我的,对吗?我还记得小时候,你抱着我在黑暗里唱歌……你爱我……我想回去,回到那样的黑暗里……”

我抱着她的腿,眼泪蹭到她漆黑的裙摆上。

“妈妈……救救我……”

我不觉得回到她那比待在亨利这好。地狱和地狱难道有什么差别吗?我离开过地狱一小会,可是地狱已经重新把我吃掉了。不是这个,就是那个。那最好还是——

让这两个地狱开战吧!

我听见妈妈放声大笑。我从来没有听到她这么狂放地笑过。她总是那么压抑,那么严肃,充满了不满,以及对这个世界的憎恨。

可是现在,她听起来……满足了——

我被她踢开。我愣愣地撑着地板,扬起脸望着她。

她抬起手臂,手指指着我。

“终于——卡珊德拉——”她说,“我终于听到了——”

她乐不可支,语无伦次。她说了好多疯话。她又把我当成了我母亲,她姐姐。

最后,她的疯癫终于过去了。她看着我,面颊上还带着【】红晕。

“在地狱里烂掉吧,卡珊德拉。”她说,“我祝你像你母亲一样被男人【】死。”

她转身,像一只鹰似的从房间里离开。摄影师长舒一口气。他紧随其后。门被关上。

“小姐……小姐……地上冷……”女仆结结巴巴地过来,为我捡衣服,为我披衣服。她把我扶到沙发上。她看起来难受,不安,迷惑。她说很抱歉,为……

为什么呢?之后的话她就说不出来了。

她想安慰我。可她什么都不理解。她之前理解的是:我是个【】无耻的贱【】,和这里的“先生”勾勾搭搭的时候,跟两个更年轻的野小子跑了。虽然“先生”年纪更大,可他更富有,更高贵,而且还这么英俊啊?我图什么呢!无怪乎他给我的惩罚触目惊心。但就算这样,他好像还是非常爱我,在乎我。他雇了他们所有人来服侍我——看守我。让我不能再有机会背叛他。

她像那些浪漫故事一样愚蠢,只会说出一些让我觉得非常无聊的蠢话。

……亨利就不是。

亨利……

亨利不需要我……去解释我人生中所有不可思议的部分……亨利……也不需要向我解释……所以我才会觉得……

可是亨利不爱我。

亨利想要我的起点是——我居然仍是处【】,符合他的癖好。至于现在,他留着我,是为他的怨恨。

我居然把本该属于他的东西,给了两个在他眼里,完全不如他的贱种。

……啊,丑陋的男人。要是他真有自己讲的故事里形容的那么美好,就好了……不……

要是他真有那么美好,他才不会想得到我,我也不会……

我也不会爱他,胜过被他杀掉的,真正爱我的,我的丈夫们。

我捂着脸。所以说,我生命中值得哭的事太多了。

当天傍晚,女管家说先生来电话了,他要带我出去吃晚餐。

又是一场惩罚吧?我想。他要为我去求妈妈带我走而惩罚我,即使知道我紧接着是被妈妈侮辱。他要让我连这个念头都不敢再有。再也不会有人能带走我,我再也离不开这个笼子了。因为,现在是他在拥有着我。

我穿上了一套华丽的礼服裙,又套上一件带兜帽的斗篷。女管家还把那根手杖塞到我手里。毫无意义的装饰品。我根本不需要它。我现在走路时已经没那么疼了。只要走的路没那么久——

……亨利是不是想这样折磨我?

鹅卵石路的尽头,车停在那。我不认识的男仆为我拉开车门。亨利在车里。

我坐进去。我想起了……去年……

但亨利没有来搂我的肩膀。他和我说:“不要把手杖用腿夹着,卡珊德拉。”

“我又不是你的情妇,”我说,“对不配上你床的【】模特,你的要求也这么多吗?”

“我对情妇不会做这些要求,”亨利说,“她们都不是像你一样的野种,不需要我提点最基本的礼仪和坐姿。”

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他到底还要提醒我多少次——我不配?!

我把车窗摇下来,把手杖直接丢了出去,又把车窗摇上去。

有那么一会,车速慢了下来。可是亨利什么话都没说,车速又重新变快了。

我们驶出幽静的林荫,驶进闹市。车窗里开始挤进城市的繁华。

“我听说你拒绝吃止痛药。”亨利说。

“我帮着你折磨自己,不是叫你更快乐了吗?”我说。

“……是啊,我是要来夸奖你,卡珊德拉。你不吃止痛药很好。疼痛会让你知道,这件事是自己做得不对,下次不要再做了。如果一直吃止痛药,那下次就还会一直做,最后会让自己烂掉。”

“如果做不对的事就会让自己烂掉,”我说,“你早就烂掉了。”

他不说话。

“我不吃止痛药,是为了让自己记住你有多可恨。”我说,“我要永远恨你。有机会我要掐死你。”

他笑了。

“你连你妈妈都没掐死过。她是一个女人,身边也没有保镖。你要是真这么勇敢,当初从后厨偷一把刀,趁夜摸进她的房间就能杀掉她。”

“……你现在放我回去,过几天,你就能在报纸上看见这事了。”

“我怎么舍得呢?”亨利说,“我的卡珊德拉应该烂在我手里,而不是烂在监狱里。何况还是为了个疯了的老女人,烂在监狱里。”

“说不定我能逃掉呢。就像你一样。”我说。

汽车驶进了一扇门。这里像一座城市中的幽静宅邸,道路变得曲折,树和藤架阻隔了视野。

拐过几个岔路,车在建筑物的入口前停下,那不像是大门。

男仆下车,先为亨利开门。

亨利把我斗篷上的兜帽拉起来,罩住我,接着他才下车。男仆没有过来给我开门,是亨利绕过来开的车门,牵我的手,把我从车里牵出来。就像我的眼睛还是被蒙着的一样。

可是他仍然戴着一副手套。

我感觉好痛。我感觉好想哭。

穿漂亮衣服的年轻人给我们引路,我们走进室内。光线昏暗,长长的走廊里一扇窗户都没有。亨利停下脚步,侧过头来问我:“走不动?”

我咬着嘴唇。我不想为这双手套哭。

“谁叫你把手杖扔掉。”亨利说。

那个见鬼的手杖一点用处都没有。我又不是脚痛。

下一刻,我猝不及防,被他横抱起来。我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他抱着我,走完了剩下的路。我们进了一个房间,墙壁上有漂亮的挂毯和油画。我反应过来,这是他拿走我童贞的那个地方。

但是这次没有小提琴手。也许是因为他知道我会不停说试图让他难堪的话吧。

饮料被送上来。我的是石榴汁。我感觉好恶心。

我没碰那杯石榴汁。吃了几道菜后,亨利问我:“你不喜欢石榴汁?”

我愕然地望向他,愕然地看到他在侍者撤盘时叫住他等着。

亨利把那张写满饮料的纸递给我。

“再点一份饮品。”亨利对我说。

最后我点了苹果汁。可还是不好喝。我从来没喝过这么难喝的苹果汁,甜味那么寡淡。

又几道菜被端上来,我开始感觉口渴。幸好其中有一道汤。

我喝汤的时候,亨利摇铃叫来了侍者。他拿起那张纸,手指划了一下。

“全上一遍。”他说。

稍后,侍者推了个餐车回来了。餐车上摆满了造型各异的杯子,装着颜色各异的饮料,像个节日时卖水的流动商贩。

这一次我不是愕然了。但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应该开口。开口的话,我又能说点什么。

亨利看了我一眼,对我说:“如果你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就全尝一口。”

“为什么?”我问。

他不说话。

“你可怜我?”我问。

他笑了一声。

“当我正在仁慈地施舍你的时候,”他说,“你最好——”

我抓起我几乎没怎么用过的餐刀,站起来冲向他。

可他虽然没有保镖,但也不是一个柔弱的女人。他又强壮,又敏捷。他抓住了我的手腕,站起来。我完全抵抗不了他的力气,被他推得连连后退,按在墙壁的挂毯上。

“把刀扔掉。”他说。

我试图用刀去刺他的手。之前落座后,他把他那一双该死的手套脱了下来。餐刀划过他的手背,勉强划出了一些血痕。可他捏我的手腕捏的太痛了。

最后,餐刀还是掉在了地上。

“贱人——”亨利说。

“你才是!”我哭喊道,“你可怜我——你还会可怜我!既然如此——”

“你一点都不值得可怜——”

“对呀!!!”我尖叫,“我是个——天生的【】妇!只想——让男人【】我!我从小就是了!不管怎么被惩罚,我还是会摸自己……所以最后妈妈说,那我就用我的【】偿还我和我的母亲欠她的——”

妈妈曾经爱我。后来,不爱了。因为我不配。她明明把我从【】院里救出来了,可是我不配。我喜欢摸自己。后来我长大到可以【】了,我就变得尤其喜欢让自己【】。她抓到我,打我湿漉漉的手。可是我躲着她,继续摸。我永远不会停下来做【】妇。

“既然你——”我对亨利说,“不屑像我的丈夫们似的爱我——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像妈妈一样?

让我知道,我只能从你们这里得到虐待和折磨。没有希望。只能等任何别人来救我。不会指望你们有一天良心发现,做出改变。

“你不可以一边当魔鬼,一边又想偶尔当当人。”我对亨利说,“你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他吻我。

亨利把我吻得气喘吁吁,接着拖着我到墙边一张包着软垫的长凳上。

“我当然可以,卡珊德拉!”

他【】让我跪在地上【】。他【】告诉我:“我是你的国王——我随时都可以——按我的心情决定——自己是魔鬼还是人,你是【】还是公主!!!——不管我决定我是什么,你是什么——你都只有接受的份——”

啊,妈妈说的对。

他这样的男人,才没有什么一定会恪守【】的原则。他想【】我。

可我接下来会很疼。我直到现在都没法【】呢,不只是因为有女仆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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