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的骚乱,她是切身体会了,腕子被色长狠狠一握,朝后拽去。
不及两人言语,雅间内突然有茶盏重摔的惊响,众人哑火,目光循声而去。
不知为何,苏小鱼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她搓搓手臂,安抚炸起的寒毛,也顺着众人侧目之处,凝神等着,心中有股风雨欲来的忐忑。
雅间内传来车轮碾过地板的“咯哒”声响。
有人出来了,那人坐在一架木制轮椅上,整个下半身盖着薄毯,遮得严严实实。
他懒洋洋躺靠着椅背,双肘架于扶手之上,手中摩挲着一枚……玉扣。
快要露脸了,苏小鱼不自觉得朝前探头。
什么人啊,谱这么大。
叫她失望的是,那人侧着脸垂着头,在全场无声注目之下,一刻都没有停留,被身后的小厮徐徐推出教坊司。
只是在将要出门的前一刹,他掷地有声地留下一句话。
“这人,我要了。”
堂下哗然,看客们神情玩味,交头接耳调笑云云。
色长的手猛然攥紧,苏小鱼腕子疼得不行:“痛痛痛!”
“你来的头一日我就知你是个不省油的。”色长微微垂头,松手放开她。
“那人什么来头?”苏小鱼吹吹手腕。
“去了你就知道了。”色长再抬脸又是媚眼如丝的模样,撇下她走了。
苏小鱼脑内忽而灵光一现,难不成是我的大腿来了?
教坊司的轿子很快便备好了,不敢怠慢地将人抬到了裴府侧门外。
侧门内外堆满了抬箱,苏小鱼找了个空地下脚,十几个杂役低头搬货似是习以为常,婆子把她领到了偏院。
她后脚刚迈过门槛,木门在身后被重重关上,落锁声伴着婆子的话一道响起。
“姑娘在此稍等,九爷随后就来。”
苏小鱼没有回头拍门,因为眼前的情景更叫她目瞪口呆。
这哪里是什么偏院,分明是一个猪圈!
一眼到头的院子三面围墙,粗制滥造的栏杆搭出一个猪圈,几头肥猪正挤在一起,低头抢食。
“咳咳……”苏小鱼被浓烈的腥臭味呛到,捏起袖子捂住口鼻。
什么意思?
那人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她提着步子走近猪圈,发现围栏的木头都是新伐的,很干净,便坐上去等。
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
盈月初上,苏小鱼饿得眼冒金星,脑袋里把各种美食想了个遍,现在看食槽里的泔水也有几分海鲜粥的姿色了。
猪都比我有口福,苏小鱼双眼怔怔看着食槽,身子慢慢朝那侧靠过去。
“咔哒”脆响,坐着的围栏断了,她一屁股坐下去,摔在干草堆上。
与此同时,院门大开,是那个坐轮椅的人来了,面目隐藏在阴影之中,语气平静:“苏姑娘,我特意为你准备的院子,你还喜欢吗?”
苏小鱼早就憋了满肚子火,一个瘫子她才不怕呢,利索地爬起身,猛然朝他冲过去。
见她来势汹汹,九爷玩玉的手顿住,身子朝后躲了躲,而她却像一阵疾风从他耳旁扫过。
苏小鱼想明白了,这九爷来者不善,根本没有要她献艺的意思。
此刻的她,迫切想要回教坊司吃上一口热饭,这个瘫子,她不伺候了。
她刚迈出门槛,就被面前的人堵住去路。
是那个推轮椅的小厮,苏小鱼这回看清了他的样子,一道长疤从眼下划到嘴角,甚是可怖:“苏姑娘还没服侍九爷,怎么能走?”
苏小鱼有些怵他,忿忿转头,走回到九爷面前,居高临下凶巴巴道:“我是来服侍你的不错,可教坊司也没有在外过夜的规矩,是你自己把我关在这猪圈里的,现在时间到了,我要回去!”
“回去?”九爷低头抚玉,“你回不去了,苏姑娘。”
苏小鱼怔了怔:“你什么意思?想一直关着我?我是教坊司的人,我要是今夜回不去,明天教坊司就会上门要人。”
九爷摇头轻笑,意态疏懒:“还真是天真呐。”
苏小鱼猛然想到什么:“莫非……”又觉得毫无理由,即便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也该是二门不迈的深宅闺秀,和他会有什么深仇大恨,以至于要杀人灭口?
原本拢在黑暗中的九爷缓缓抬头,迎上了月光。
他屈指一弹,将手中玉扣毫不在意地丢到苏小鱼脚下,阴恻恻勾起半边嘴角,似笑非笑:“苏姑娘,别来无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