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手里的蟹腿小心翼翼地摆到桌上，还朝盘子底下推了推，企图掩耳盗铃。

好尴尬！

屋里没人说话，各色菜肴的香气全被海鲜味盖住，即便不去看，呼吸也在警告苏小鱼方才发生的一切。

我为什么泼他？

没理由啊？

我想放凉了再喝的，我现在说帮他洗衣服能行吗？

这下真的麻烦了！

苏小鱼不敢看他的脸色，垂着眼止不住地想办法。

直到轮椅发出滚动声，她才偷眼去看。

那人已经到了门口，他抬手轻轻推开房门：“你先吃。”语气不明。

裴敛走后，屋里进来好几个丫鬟：“姑娘，这屋子我们要打扫，帮你把菜移到隔间用吧。”

“不用麻烦。”苏小鱼木木地夹了几筷子菜到碗里，“你们打扫吧。”

几个丫鬟互相对视一眼，表情轻蔑。

碗中最爱吃的糖醋小排也不香了，苏小鱼随意地扒拉两口，放下碗筷：“你们主子去哪了，我想找他。”

丫鬟眼也不抬，麻利地收走她面前的餐具，湿抹布使劲地来回擦：“九爷最爱干净了，眼下正在沐浴，姑娘你要去找他吗？”

“那我等他洗好。”苏小鱼干坐着。

“麻烦姑娘让开，这块污秽得很。”丫鬟拿着布子，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苏小鱼低头起身，发现自己的衣摆也脏了一大片。

应该是刚才扑到……

苏小鱼不敢回忆刚才的画面，两只手捧着脸站到一边。

可脑袋不听使唤，蟹脚，盖毯，大腿……她窘迫地直搓脚。

扣门声响，一个穿着鲜亮不少的丫鬟立在门边，手中捧着一套衣裙，拿腔拿调道：“苏姑娘，请先去沐浴更衣。”

苏小鱼闻着自己身上散发的咸鱼味，忙不迭跟了上去。

那丫鬟带她走了一段花林小道，地上铺着整齐的石板，两侧林木蓊郁，一眼望不到底。

“那个，我们这是去哪儿？”苏小鱼诧异。

“我叫珠玉。”珠玉神情骄矜。

“那珠玉丫鬟，我们去哪儿？”苏小鱼见她面有愠色，心里暗笑，状似无辜地努努嘴。

“沐金池。”珠玉冷言，加快了步速往前走。

不时便到了，珠玉把衣裙往她怀里一塞：“去洗吧。”

“谢了。”苏小鱼独自进屋。

沐金池外间是茶室，往里走便可更衣，沐浴用具一应俱全，再朝里望，竟又通向室外。

哇……苏小鱼感叹，这不是就户外私汤嘛，这九爷真会享受啊。

确定了里外皆没有人，苏小鱼安心地换上浴衣，没入池中。

水汽氤氲，她只露出个脑袋，闭眼享受，这一日的不安都随着温热的池水流淌而冲散了。

这九爷有点东西，苏小鱼细细想起来。

他自个的行头不提，给她替换的衣裙也是上好绸缎。

屋院各处的用料颇为讲究，摆设高雅自成一派，连丫鬟也打扮得精巧。

显然，裴家是富得流油。

泡得久了，苏小鱼有些闷热，她蹚水走到石山旁，寻了一块矮石趴了上去。

她脑袋枕在手臂上，左看右看。

“啊！”她突然急叫，“你怎么在这儿！”

群石高低错落隔开了汤池，石头的另一面，裴敛正抱臂背身坐着，双目紧闭。

“这里是裴府。”裴敛淡淡道。

“我走还不行嘛！”苏小鱼还没尽兴，想到刚才的话还没说完，现在也算是个好机会。

便也背过身去，“那个，刚才的事不好意思，我真不是故意让你难堪的。”

“我知道。”

他这么好说话？苏小鱼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我看你衣裳都挺精贵的，我帮你洗了？”苏小鱼心中默念，说不用了不用了。

“不用了。”裴敛果然这么说。

苏小鱼喜色没停留多久，后头的一句话给了她个晴天霹雳。

“我不想再看到那件衣裳了，所以已经叫下人扔了。你要是真想要补偿，就赔我一件新的吧。”

“赔？”苏小鱼忍不住转过身去，一颗脑袋伸出石头，不平道，“你什么身家，我什么身家，我小小的一个教坊司官伎，要唱多少年曲子才能赚到你一件衣裳钱！”

裴敛睁开眼睛，似有若无地轻笑：“靠你那喊麦，怕是一辈子也挣不出来。”

苏小鱼捶了一记石头，砸起的水花溅上裴敛的侧脸。

等不来她回话，裴敛脱口而出：“我能看你吗？”说完便皱了眉头。

苏小鱼抱着身子往水里缩回一截，警惕道：“你想干嘛？”

“我。”裴敛踌躇，“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脸。”想想这话又有点不对味，立时补上一句，“我没别的意思，你就把头露出来，我只看一眼。”

“看一眼就抵消你的衣裳。”苏小鱼抱着身子整个藏到水里，只露出两个眼睛。

“成交，你遮好了。”

“好，咕嘟咕嘟。”苏小鱼说话冒泡，心里骂了他一百遍。

裴敛徐徐回头，只那一眼，就叫他原本红润的脸色，整个铁青。

他倏地回正脑袋，剧烈起伏的胸膛带起圈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