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子被吓哭了，当即嚎起来，大姑姐赶紧打圆场：“许是抄错了，这些日子翠秧晚上都在做绣活，累着眼睛了，就是个误会……”

“老爷，是不是误会不打紧，”阮云阙微微抬高音量，盖过了大姑姐的声音，“重要的是，明明已经快还清的旧账，今日都有人可以找上门来把事闹大，逼着我孔家认账。两位姑姐把记账一时说得如此轻巧，私底下不知这误会又有几次？内院的账目向来各院自己报，付珍敬重二位姑姐也从未为难。自婆母离世后，多少人都松懈了，报来的账既不核实原始凭据，又不核准剩余利息，算都算不清楚，长此以往，账上的银子要被这样的假账掏空多少？如今世道乱了，冬储在即，钱粮都是我们孔家的命根子。依我之见，即日起内院所有的账目应交由大房统一核验，废掉各院自行报账的旧例，所有支出必须凭原始凭据入账，各院的月例、杂用一律分类造册，每月对账清账，公私分明。要是两位姑姐觉得太过辛劳，不如将采买、核账之事全都交予我，老爷，你看可好？”

“你……你？”大姑姐猛地抬头看向阮云阙，表情惊疑不定。

阮云阙回以微笑。只是拿假借据打脸小姑子？她的目的才没那么肤浅。

昨天看账时她就发现了，其余六个姨娘还好，就七姨娘院里账目造假严重，一套乡间自己烧的粗茶具竟敢报六两银子，加上其他七七八八，大房加六个姨娘院子的总支出都没七姨娘一个院多。

真是巧了，她大学期间进自家集团实习，第一站去的便是财务处。她最见不得一个家族的账乱七八糟、弄虚作假，只要是到她手里的东西一定要秩序井然、有条有理才好。要是有人敢扣着不放，就算是狼嘴里她都要抢回来。

既然有缘穿成付珍这个当家主母，她便要整个内院都服服帖帖，严格按照她的规矩办事。

“全部交给你？”孔老爷重复了一遍，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许是顾念着那花钱如流水的新姨娘。

阮云阙便换了个打法，重新将目光投向泼皮：“我再问你。往日来孔家收账的都是那宋管事手底下的宋四，今日怎是你来？”

泼皮想也不想便答：“宋管事前些日子去溧阳了，现在是王管事。”

“哦？你过来要假借据上的钱，那我怎知你确实是金福赌坊的人？”

“小的、小的……”

“你是婺城人？以前可来过羊县？”

泼皮道：“我是婺城人，头回来。”

阮云阙语速极快，几乎不给他反应时间，佯怒着吓唬道：“你这故意来骗钱的骗子，老爷，我看直接将他拖下去打死，就当这人故意毁坏小姑奶奶名声来家里敲诈！”

“不！”泼皮急了，跪直身体，“小的身上有赌坊的信物为证！”

他艰难地扭着身体，用嘴从领口叼出一枚用绳子穿好的印章，上面确有“金福”二字，纹样也对得上。

阮云阙继续问道：“我吩咐过账房，这条子有误，若有人来要账便好生招待等我来谈，门房未与你谈起吗？”

“夫人，”马账房答得飞快，“小的昨日便告知门房孔二了。”

家丁背后挤出一张小圆脸：“老爷、夫人，我与这弟兄说了，他硬是不听，喊着小姑奶奶的名字就往里闯！这里所有的弟兄都可以为我作证！”

“是啊！他自己闯进来的！”

“我们才将他绑住老爷就来了！”

几个家丁附和道。

阮云阙紧追猛打：“那你一个头一回来羊县的外地人，怎么就不听门房招呼硬往里闯，怎么就知道我们女眷的名字？偏生要将事情闹大，难道是赌坊见乱世已起，便来故意敲诈我孔家不成！”

“小的冤枉啊！”泼皮这时才知道怕了。

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到这乡下被人打死了，再往深山老林一丢，怕是几天就被野兽啃食殆尽。现在王管事在城里都谨小慎微，哪还会为他来找孔家麻烦，怕是他们一个赌坊的打手全来了，都不够孔家号召全坞堡的人打的。

不是说这孔家的大夫人老实、最近精神还不好吗？今日一见，怎么这么凶啊。还有那老爷……

泼皮偷偷看了孔老爷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脸用力皱成一团。汗水顺着脸上的沟壑滑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那你说，是谁收买的你、让你来的！”阮云阙厉声道。